“老成”自然忠于太后“谨慎”是决不会搞什么“归政”的样。

一退了下来，奕劻一面派护卫飞召杨士琦，一面遣亲信跟李莲英去说，请他代奏，回“递牌”时，请慈禧太后单独召见，不必与皇帝相偕。

再派一个自然要选满员。查案的人至少应与被查的人资格相侔，若以瞿鸿玑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的官阶来说，不妨在满缺的大学士、协办大学士世续、那桐、荣庆中挑选一个，但奕劻建议的，却是陆军尚书铁良。因为第一，借此贬低瞿鸿玑的分；第二，铁良一向对汉人有存见，如果孙家鼐有卫护瞿鸿玑之意，加上一个铁良便可制衡了。

奕劻接过稿，匆匆看了一遍，说：“很好！我上就递上去。大概今天就可以见分晓了。”

杨士琦想了一下说：“也可以。”

皇帝大为惶恐，也相当困惑，不知瞿鸿玑的事，怎么又扯到自己上？但慈禧太后的意思是很明显的，已决定罢黜瞿鸿玑。既然如此，何故保全？

可是他也知，瞿鸿玑犯的是密谋归政的嫌疑，中了慈禧太后的大忌，自己人微言轻，虽争无用，说不定还会碰个大钉，因而踌躇未发。

“少不得有孙家鼐。”慈禧太后说：“另外一个，你们看，派谁好？”

“是！”“你再替我拟个稿，请开一切差缺。等朱谕一下来，接着就递。”

意思是要添人，慈禧太后便问：“你看谁合适啊？”

好不容易来宣召了，内奏事派来的苏拉平时大声说一句：“王爷、各位大人，上叫起！”这天却改了说法：“王爷、林大人的起！”

“其实，也用不着查！”慈禧太后又说：“反正不能再用了，你倒拟旨来看。”

“我真没有想到，瞿鸿玑会这样忘恩负义！”慈禧太后颇为愤慨“我待他很不薄，他竟容不得我！这年儿，真是人心大变了！”

“幸亏发觉得早，还不成气候。”奕劻说：“皇太后当机立断，弭大患于无形，才实在佩服。不过，军机上只剩才跟林绍年两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林绍年！”

“你说给瞿鸿玑，我已经格外保全他了！只要他以后安分守己，过两年也许还会用他。”

“才不敢妄保。只觉得总以老成谨慎为宜！”

“臣在。”

林绍年亦复双手捧着看，一面看，一面手就有些发抖了。

殿行了礼，皇帝开说：“瞿鸿玑不能再在军机了。

一回到军机，只见林绍年颇有局促不安的模样；瞿鸿玑倒还沉静，不过脸凝重，想来他心内亦必不安。每天循例宣召军机，何以至今尚无动静，只见奕劻一个人，不知了什么变故？

于是，奕劻立即又递牌，果然只是慈禧太后一个人召见。看了朱谕的稿，认为可以，便即喊：“拿匣来！”

“我原是说朱谕的稿。”慈禧太后将恽毓鼎的原奏发了下来。

慈禧太后亲手将那个稿放匣内，再上了小锁，吩咐送给皇帝。

一听这话，林绍年脸大变，瞿鸿玑默不作声，奕劻看了他一，转就走。

“这，”杨士琦问：“必得这么吗？”

杨士琦笑了：“我猜到王爷找我必是这件事。”他从怀里掏一张纸来“已经预备了。”

一听这话，奕劻大喜过望，但立即便生警惕，这是极要的一刻，千万要沉着，所以定定神想了一下才回答：“回皇太后的话，类似情形，军机不便拟旨，历来都用朱谕，以示退大臣的权柄，之于上。”

小锁的钥匙，皇帝那里也存着一把，开匣看到稿，自能意会，是用朱笔照抄一遍。所以李莲英不必多问，捧着匣就走了。

“这么比较妥当。”奕劻答说：“瞿玖最近还请太后让我退军机，我不能不有表示。”

但此时此地，不容他细作考虑，慈禧太后已经在喊了：

“查是要查的！”慈禧太后的语气缓和了：“革职，太不给他面了。开缺吧！”

“是！”奕劻问：“请旨，派什么人彻查？”

不但不能保全，还得骂瞿鸿玑几句，因而移过原折来，一面看，一面说：“照他的劣迹‘暗通报馆，授意言官，结外援，分布党羽’，就该革职查办。”

慈禧太后想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我自有理！你先下去听信儿。”

“是，才即刻去办。”

”

林绍年的心思极。因为瞿鸿玑是他的“举主”而且就在不久以前，奕玑面奏以林绍年为度支右侍郎，依新官制明定，除内务以外，其余各大臣“均不得兼充繁重差缺”林绍年以候补侍郎补了实缺，便不得不奏请开去军机大臣上行走的要差。这是奕劻乘机排挤的手法，亦亏得瞿鸿玑力争，才有“林绍年着毋庸到任，所请开去要差，着毋庸议”的上谕。如今瞿鸿玑落得这个下场，自然应该为他乞恩保全。

你们看这朱谕！”

不一会杨士琦应邀而至，先在王公朝房等候，奕劻得到通知，屈尊就教，摒人密谈：“这一状告准了，劳你大笔拟一朱谕。”

“是！”“你可以先回军机，把朱谕拿给瞿鸿玑看。”

“是！”奕劻将朱谕接了过来，双手捧着看了一遍，回递给林绍年。

伺候在殿外的李莲英，随即捧了个黄匣，呈上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