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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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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到得正定,第一件事是去看hua车。前两次去看,多少有些观mo的意味,对铁路局的dao员,仿佛接见隔省的差官。尽guan人家an规矩,口口声声:“是!大帅。”而他说话,却须带着请教的语气。可是,这一次不同了,奉旨查看,全然照钦差的派tou行事了。

hua车原预备了五辆,太后、皇帝、皇后、大阿哥、瑾妃各一辆,大阿哥被逐chugong,多来一辆,自然移归慈禧太后,作为卧车。

袁世凯先看座车。迎门是一架玻璃屏风,转过去在右面开门,穿过一段甬dao,里面是半节车厢成一大间,中设宝座,两面靠窗设长桌,黄缎绣龙的椅垫、桌围,地上铺的是五se洋地毯。bi缦黄绒,摸上去ruanruan地,因为里面还垫着一层厚厚的俄国mao毯。

宝座之后,左右两dao门,通至卧车,此时正在加工装修,最chu2目的是,靠窗横置一张极宽的洋式大铁床,袁世凯略扭一扭脸问dao:“这合适吗?”

陪在他shen旁的一个官员叫zuo陶兰泉,是盛宣怀特为从上海派来的,此人chushen洋行,对一切起居服用十分内行,置这张铁床是很经过一番心思才决定的。原来慈禧太后在西安,因为忧心国事,兼以起居不适,肝气痛的mao病,愈来愈厉害,李莲英便弄来一副极jing1致的烟ju,熬得上好的“大土”劝她“香两口”玩儿。偶尔一试,果然肝气就不痛了。先是发病才chou,渐渐地有了瘾,大有“不可一日无此君”之势。

chou大烟必得用大床横躺着,不然起卧不便,烟盘亦无放chu1。可是,火车上抬上一架红木大床去,狼狈不便。陶兰泉心想,上海的长三堂子,自从改用铁床,由于名为“席梦思”的床垫特厚特ruan,大行其dao,何不仿照以行?只是西洋铁床照洋人的shen材设计,床脚高了些,上下不便,然而这也不碍,锯短了就是。

如今听袁世凯问起,陶兰泉不便说破,是为了便于慈禧太后chou大烟,更不能明告,这是来自长三堂子里的灵gan,只得陪笑答dao:“御榻不宜过小,如用红木大床,又以搬运不便,不得已从权。大帅如以为不合适,应该怎么改,请吩咐。”

袁世凯摆架子、打官腔的目的,是要人知dao,不guan是那个衙门派到直隶来的官员,都得听他的号令,如今陶兰泉既已当他dingtou上司般看待,自然不为已甚。而况,盛宣怀jiao通gong禁,已非一年,或许这张铁床的设置,正是李莲英的授意,如果自作主张,要陶兰泉更换,那不就误蹈ma蜂窝,惹来的麻烦小得了。

这样想着,心中一动,随即说dao:“两gong的起居习惯,外廷无从得知,等我问了内务府大臣,再作dao理。”

他是试探陶兰泉,意料中如经李莲英指点授意,或许就会这么回答:似乎不必再问内务府,因为已经问过李总guan。但陶兰泉很shen沉,附和地答一声:“是。”使得袁世凯始终无法了解,备这张御榻到底问过李莲英没有?

两gong到正定的那天,谜底就揭晓了,并未问过李莲英,但颇为赞许,表示慈禧太后一定会中意。这是袁世凯所派的人,陪同李莲英去看hua车时,听他亲口所说。

接着,又听人来说,慈禧太后召见陶兰泉,竟hua了三刻钟的工夫,除了对盛宣怀主持的铁路总公司,以及正在兴工中的芦汉铁路南段的情形,问得很详细以外,还殷殷垂问盛宣怀的病状。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使得袁世凯心tou大起波澜。盛宣怀一直是他心目中的一个劲敌,不过一个办lun船、办电报、办铁路,一个练兵、带兵,彼此并无利害上的直接冲突,不妨客客气气。但自他接了李鸿章的遗缺,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盛宣怀自北洋起家,固由于李鸿章的一手提ba,但lun船、电报、铁路,由北洋发端创办,亦一直受北洋的支pei。萧规曹随,例不可废,而盛宣怀竟迄无表示,仿佛招商局、电报局、铁路总公司与北洋风maniu不相及似地。本以为自己接事未几,盛宣怀又在病中,一时还来不及通款曲,此刻一看,情形不妙。很显然地,他有这么ying的靠山,自然会趁此机会,脱离北洋,自立门hu。果然所愿得遂,总督兼北洋大臣这个tou衔,不过虚好看而已。

袁世凯向来谋起即动,不稍犹豫,他已经看清楚,要保持北洋的局面,有所展布,非得先制服盛宣怀不可。而制敌机先,此刻就应该动手。

于是,他找了新近罗致入幕的智nang杨士骧来,屏人密议,决定在荣禄以外,更结奥援,而从各zhong条件,各zhong迹象去看,瞿鸿矶的势力方兴未艾。不结奥援则已,要结,第一个就要在瞿鸿矶shen上下工夫。

这就少不得要委屈自己了!若要亲近,最有效的办法是“拜门”其实,细想起来也不算委屈,瞿鸿矶是同治十年的翰林,那时自己还只有十三岁,跟着叔叔在南京念书,论年岁、论学业,皆足以为师,至于论官位,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tou衔,虽然煊赫,但毕竟这两三年才ba结到红ding子,而瞿鸿矶是早就放过学政的了,况且现任军机大臣,宰相之位,则总督又何以不可拜之为师?

不过,话虽如此,却也要两厢情愿才好。料想瞿鸿矶不至于会将当总督的门生,摒诸于门墙之外,就怕他受chong若惊,谦辞过甚,搞得成了僵局。因此,细细商量下来,仍然以先作试探为主。

“不妨先写封信,微lou其意。”杨士骧说:“当然,意思要恳切。”

袁世凯点点tou说:“如果碰了钉子呢?”

“钉子是不会碰的。也许瞿大军机不肯受门生之称,约为昆季,那也一样。”

实际上是不一样的。拜门虽说关系较为亲近,到底矮了一截,若能换一份兰谱,结为兄弟,说起来把兄是大军机,尽够唬人的了。

这是袁世凯心里的盘算,不便说破。只请司笔札的幕友写了一封四六信,先盛赞瞿鸿矶dao德文章,次dao久已仰慕之意,最后表示,想执贽请益,但怕冒昧,意思是只要瞿鸿矶答应一声,门生帖子立刻就会送上。

收到这封信,是在两gong自正定启跸的前夕,袁世凯正在指挥办差,忙得不可开jiao的当儿,戈什哈送来一封信,是军机章京写的,说瞿鸿矶希望跟他见一面,如果得空,请即命驾。

自己不写回信,而由军机章京chu面,事情就有眉目了。在袁世凯想,这是瞿鸿矶已经允诺,而又不便遽以师弟相称,信中的称谓很为难,所以托军机章京代约。当时便将早已备好的一份一千两银子的贽敬,带在shen上,到瞿鸿矶的公馆去拜会。

一会了面,只见瞿鸿矶双手高捧着他的那封信,连连打拱:“wei翁,wei翁,你真会开玩笑!”他说:“足下疆臣领袖,怎么说要拜我的门?我又何德何能,敢如此狂妄?wei翁,我连信都没法子复,只有当面请你来,一则dao谢,再则dao歉。大札请收了回去吧!”

这是实实足足的一个钉子,碰得袁世凯好久说不chu话来,只dao得一声:“世凯一片诚心…。”便让瞿鸿矶把话打断了。

“wei翁,请你不必再说。万万不敢当,万万无此理!”

碰了钉子回来,袁世凯心里自然很难过,平生没有zuo过这样窝nang的事!不过,他善于作假,有喜怒不形于颜se的本事,所以没有人知dao他此行所遭遇的难堪。

十一月二十四慈禧太后与皇帝由正定府乘火车抵达保定,传旨驻跸四天,定二十八回京。这个日子由钦天监慎重选定,是宜于回gong的黄dao吉日。

就在这一天下午,庆王由北京到了保定。火车刚一进站,只听洋鼓洋号,喧阗盈耳,庆王从玻璃窗中望chu去,只见一队shen材高矮胖瘦一律的新建陆军,高擎洋枪,肃立正视,领队的军官,chu刀斜指,再前面就是全副戎装的袁世凯,率领红ding辉煌的好些文武官员在迎接。等火车徐徐停下,车门刚好接着月台上所铺的红地毯,袁世凯却从地毯旁边,疾趋上车,进门立正,行的是军礼。

这使得庆王大gan意外,不等他开口,便即问dao:“weiting,你今天怎么换了军服?”

总督是一品服se,就算带队来迎接,亦不妨换穿战袍ma褂的行装,如今袁世凯tou上虽仍是红dinghua翎的暖帽,shen上却着的是黄呢子、束pi带的新式军服,在庆王看,他不免自贬shen分了。

而袁世凯另有解释“回王爷的话,”他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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