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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章(10/10)

何等地步,却非她所能想象。一个人坐在没有灯火的屋子里,怔怔地望着低挂在宫墙上端的昏黄的月亮,不辨自己心里是何滋味?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发觉东面的炮声密了,不但密,而且声音也跟平常所习闻的不同。不过,这也只是心头一闪即过的感觉,反正炮声司空听惯,无足为奇。而为了希望忘却炮声的喧嚣,又常常自己逼着自己去回忆往事,唯有在回忆中,她才能忘掉眼前的一切。

这时,脑中所浮现的,是一个壮硕的影子。她一直觉得奇怪,高大胖得近乎粗蠢的“文老师”——文廷式,能写出那样清丽的词,说什么文如其人?在文廷式可真是破例了!

一阵风过,为她平添了深深的寒意,记起文老师教过她的,黄仲则的诗:“全家都在西风里,九月衣裳未剪裁”不由得心里在想,文老师的处境,只怕比黄仲则也好不了多少!

“海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她低声吟哦着,由不知在天边何方的文廷式,拉拉杂杂地勾起一连串的记忆,打发了大半夜。

九城隔绝,家家闭门,如果有外出的,十之八九是为了想探得真正的消息。可是,谁也不知道道听途说中,那一句是真话,那一句是谣言。

有的说,东直门、朝阳门外,联军的前驱,已经到达;有的说,天坛已到了好些头上缠布,肤色漆黑的“洋鬼子”;也有人说,两宫已经出奔,目的地是张家口。

这一说可以确定是谣言,慈禧太后依旧住在宁寿宫。当然,她也听到了敌人已抵城下的传闻,想起前一天通宵不息,来自东面的炮声,她知道破城的时辰快近了。

“有件事该办了!”她自语着站起身来,大声吩咐:“找崔玉贵!”

崔玉贵正领着四十名快枪手,把守宁寿宫通大内的蹈和门,就在乐寿堂西面,相距极近,一传便到。

“传她来问吧!”

“她”就是珍妃。早有默喻的崔玉贵答应着,匆匆住北,亲自去传召珍妃。

接着,慈禧太后也走了,不带一名宫女,也不带一名太监,由乐寿宫西暖堂出来,绕西廊过颐和轩,走到西角门,崔玉贵迎上来了。

“马上就到!”崔玉贵说了这一句,扶着慈禧太后出了西角门。

门外就是景祺阁西面的一个穿堂,西墙之外,便是久已荒凉的符望阁与倦勤斋之间的大天井。老树过墙,两三只乌鸦“呱、呱”地在乱叫。

这个穿堂亦很少人经过,其中空空如也,什么陈设都没有。崔玉贵想去找把椅子来,慈禧太后摇摇手,示意不必,就坐在南面的石阶上,一抬眼就可以看到一口井,是宁寿宫除了小厨房以外,唯一的一口井。

不久,珍妃到了,进门不免有诧异之色,何以慈禧太后是在这里召见?当然,此时不容她细想,从容走到慈禧太后面前,跪下说道:“老佛爷吉祥!”

“洋人要进京了,你知道吗?”

珍妃一惊,随即恢复为沉着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昨儿晚上的炮声,跟往常不同,想来洋人是打东面来的。”

“你倒全都知道。”慈禧太后用一种略带做作的声音问:

“洋人要来了!那么,你瞧该怎么办呢?”

珍妃想了一会答说:“国家大事,奴才本不该过问,既然老佛爷问到,奴才斗胆出个主意,老佛爷尽管出巡热河,让皇上留坐在京里,跟洋人议和。”

话还未毕,只听慈禧太后断喝一声:“谁问你这些?”珍妃亦不示弱“既不问这些,”她说:“奴才不知道老佛爷要问些什么?”

“洋人进了京,多半会胡作非为,那时莫非咱们还遭他们的毒手?”

“果然如此,奴才决不会受辱!”

“你怎么有这样的把握?”

“无非一死而已。”珍妃说道:“一个人拚命了,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得不错。可是也有一个人求死不得的时候,你既然有此打算,何不自己在此刻就作一个了断?”

一听这话,珍妃颜色大变,但还能保持镇静“求老佛爷明示。”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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