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胡闹！”慈禧太后沉着脸说“没有我的话，你敢在京里杀一个洋人，看我饶你！”

“现在京里只有几百洋兵，这么布置，自然够了。可别忘了，天津海洋人的兵舰不少，如果队上岸，往京里扑了来，你可得好好当心！”

此刻可听到一句要话了，就是这个“不要”！四十年临朝听政，慈禧太后自信什么人都能驾驭，什么事都能纵，唯独怕义和团蠢如鹿豕，本事再大，总不能让野兽乖乖听命。到闹大了，狼奔豕突，不受羁勒，如何得了？既然“不要”就让他们闹一闹，教洋人知民气方张，不可轻侮，要想在中国传教买卖，非请朝廷保护不可。那一来不废立也好，建储也好，各国公使就不敢来多闲事了！

一到西苑，第一个被“叫起”的是端王载漪。慈禧太后其实并不喜这个侄兼外甥女婿，见面问话，从无笑容，这天亦不例外，绷着脸问：“你知不知，昨天各国公使一定要见皇帝，说要面奏机宜？”

她又转脸问：“皇帝有什么话？”

“是！”于是赵舒翘当天动回京。第二天一早了城，照例先到门请安，慈禧太后随即召见，第一句话问的是：“到底怎么样？你看义和团闹起来，会不会搞得不可收拾？”

这“不要”三字，在他是糊其词，而在慈禧太后耳却是要言不烦。因为多少天以来，她听人谈起义和团，不是称赞，便是极诋斥，正反两极端，令人无所适从。有些人脑比较清楚，论事比较平和的，如庆王等人，却又首鼠两端，不作肯定之词。论义和团的本心，说是忠义之气可取，就怕他们作，谈义和团的法术，说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者真有神通，亦未可知。反正是慈禧太后，说跟不说没有什么分别。

“我问你，这两天洋兵来了多少？”

“我刚才问你，这两天洋兵来了多少，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你听听！”慈禧太后对侧面并坐的皇帝说：“他这叫什么话？”

“局势很危险了！才昼夜寝不安。”荣禄容颜惨淡地说“皇太后可真得拿个准主意了！”

听得这话，荣禄急忙碰个说：“才不是怕天津的三千多洋兵，怕的是两件事：第一，一开了仗，各国派兵增援；第二，义和团良莠不齐，而且匪类居多，趁火打劫，市面大，不用跟洋人开仗，咱们自己就输了！”

“这，”载漪赶碰个说“才求老佛爷收回成命。”

不过，”他说“总理衙门得要换人。”

听得这话，荣禄有苦难言，甘军中就有许多士兵跟义和团勾结在一起，听说李来中就在董福祥左右。而且载漪与董福祥已在暗中通了款曲，名为武卫军，实际上已非荣禄所能节制。这话如果照实奏陈，慈禧太后问一句：“原来你不住你的下？”可

“在天津的，大概有三千多。”

又转脸问：

“不要。”赵舒翘一时无话可答，只好顺敷衍：“臣看不要。”

这是大有不屑之意。载漪受惯了的，并不觉得难受，难受的是这话向皇帝去说，相形之下，情何以堪？不由得脸红脖地，仿佛要抗声争辩，但结果只是咽了两唾沫。

“那都是有了总理衙门，他们才能找上门来胡闹，才的意思，脆把这个衙门裁掉，洋人就没有辙了！”载漪得意洋洋地说。

一切有我。”

“没有老佛爷的旨意，才自然不敢。”

“这倒不可不防。我告诉端王，让他严加束。还有，董福祥的甘军，调他来保护京城，他就有维持地面的责任。你传旨给他，教他好好看住义和团！”

“你要不就都别！”

“才不知。才又不总理衙门。”

“老佛爷万安，官兵人数虽不多，有义和团在，足可退敌。”慈禧太后不语，过了一会才淡淡地说了句：“走着瞧吧！”

赵舒翘心想，到此地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便微笑答说：“两公所见如此，舒翘何能再赞一词。如今既由中堂主持抚局，似乎我倒可以回京复命了。”

一见慈禧太后词两厉，载漪不敢再辞：“才遵旨就是。

“董福祥的队伍，今天由南苑调城。另外每个城门各派虎神营、神机营士兵两百名把守。街、御河桥加派两百人，足足够了！”

“没有。”

“才不敢说。”

“好罢！”慈禧太后又问“保护京城的事，你跟荣禄、崇礼是怎么商量的？”

“洋兵一共有多少？”

刚毅说：“也好！你先回京。皇太后召见，你就说：

“才另外开单请旨。”

“三千多洋兵，就吓得你寝不安了吗？”

“来多少都不怕！”载漪大声答“义和团是天生奇才，法术无穷，可以包打洋人，所以洋兵要京，才亦不愿意拦他们，反正都是来送死的！”

“莫非，”慈禧太后问：“洋人真敢往京里来？”

慈禧太后沉了一会说：“好吧！就派你总理衙门。”

没有话便结束了召对。等端王跪安退，接着召见荣禄。他不等慈禧太后有所询问，先报告了两个消息：一是京津火车中断，由京城南下的火车，只能通至六十里外的杨村；二是俄国已从海参崴调兵四千，将到天津，而在京各国公使集会决定，电请驻天津的各国提督，派兵增援。

“那自然可以。”慈禧太后问：“你要换谁？”

于是，慈禧太后即刻启驾，由颐和园回西苑。照向来的例规，总是由昆明湖上船，经御河德胜门西关，过积潭到三海，而称为“还海”但从五月初以来，义和团三五成群，横眉怒目，御河两岸亦不甚安静，所以这天不能不由陆路坐轿城。

“展公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