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章

如果说荣禄如甲午以前的李鸿章，掌握了jing1锐所萃的北洋兵权，那么载漪就象当年的醇王，保有指挥禁军的全权。他的“武胜新队”改了名字，叫zuo“虎神营”猛虎扑羊，而羊洋同音，等于挂起了“扶清灭洋”的幌子。

荣禄的bu队也换了番号，总名“武胜军”仿照明朝都督府的制度，设前后中左右五军：前军聂士成、后军董福祥、左军宋庆——“霆军”鲍超手下的大将、右军袁世凯。另外召募一万，人为中军，由荣禄亲自兼领。

既为军机，又握兵权，荣禄成为清朝开国以来的第一权臣。然而慈禧太后并不gan受到威胁，她自有驾驭荣禄的手段，更有荣禄绝不会不忠的自信。

尽guan如此，荣禄仍有烦恼，因为妒忌他的人太多，而以刚毅为尤甚。他自觉谋国的才ju、济危的功劳，都在荣禄之上，而偏偏官位、权力与所受的chong信，chu1chu1屈居人下。因此，常常针对着荣禄的一切发牢sao。荣禄是极shen沉的人，心里不免生气，而表面上总是犯而不校。不过，日子久了，也有无法容忍的时候。

一天，军机会食，刚毅想心事想得忘形了，蓦地里拍着桌子说：“嗳！我那一天才得chutou？”

突如其来的这个动作，这句话，使得他的同僚都一惊，荣禄便问：“子良！你要怎么chutou？”

“你压在我上面，我怎么chu得了tou？”

刚毅的意思是，四位大学士李鸿章、昆冈、徐桐都在古稀以外，chu缺是三两年间的事。自己这个协办大学士“扶正”固在意中，只是荣禄与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循次渐进，前面三位大学士一死，荣禄顺理成章地正了揆席，而自己要想当首揆，就不知dao是那年的事了？

荣禄琢磨chu他的言外之意，觉得其人居心可鄙，加以有了三分酒意，便笑一笑答dao：“那也容易！等李、昆、徐三位寿终之后，你索xing拿把刀来，把我也杀掉，不就当上了文华殿大学士？”

这个钉子碰得刚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既窘且恼。只是荣禄面带笑容，仿佛在开玩笑，认不得真，而且畏惧荣禄也不敢发作，只得干笑一阵，聊掩窘态。

事后越想越恼，这口气怎么也忍不下去。于是刚毅便在公事上找机会跟荣禄为难，每天入对时，只要荣禄所奏有一点点漏dong，他便抓住了张大其词地反对攻击。这样个把月下来，荣禄shen以为苦，亦shen以为恨，与门下谋士秘密商议，想了条一石二鸟的妙计。

原来慈禧太后三度听政，尽革新法，觉得能破亦须能立，所以三令五申，严限各省督抚认真整顿政务，尤其着重在练兵、筹饷、保甲、团练、积谷五事，认为足兵足食，地方安靖，始可与洋人大作一番周旋，一雪咸丰末年以来的积耻。可是封疆大吏，特别是素称富饶的省分的总督，两江刘坤一、湖广张之dong、两广谭钟麟，资高望重，genshendi固，对朝命不免漠视。荣禄知dao，mao病chu在军机大臣的资望太浅，非立威不足以扭转颓势，但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所谓“立威”谈何容易？

这一石二鸟的妙计，就是让刚毅chutou，cao2刀去割那条掉不转的大尾ba。当然，他在独对时，决不会透lou借刀杀刚毅的本意，只盛赞刚毅人如其名，刚qiang有毅力，能够破除情面，彻底清除各省的积弊。慈禧太后shen以为然，随即指示，先发一dao“寄信上谕”指责各省对饬办各事“未能确收实效”特再申谕“速即认真举办”倘有“不肖州县，玩视民瘼，yang奉yin违，该督抚即当严行参劾，从重治罪。”过了两天，又发一dao“明发上谕”命刚毅“前往江南一带，查办事件”

所谓“查办事件”通常是指查办参劾案件。而特派军机大臣chu京查办，则被参的可知必是督抚，因而便有zhongzhongliu言，揣测两江总督刘坤一遇到麻烦了。

其实刚毅是去查办朝廷饬各省举行的五事。荣禄借慈禧太后的口告诉刚毅：厘金更要切实整顿。江南厘金的积弊甚shen，若得刚毅雷厉风行地梳理一番，武卫军的饷项便有了着落。而刚毅本人，必然大为招怨，有对他不满的言词，传到京里，那时就可以相机利用了。能去则去，不能去就找个总督的缺，将他留在外面，岂不从此耳gen清净？

这公私两得的一计，刚毅亦约略可以猜想得到。不过，他有他的打算。从来钦差大臣往往专主一事，或者查案，或者整军，或者如李鸿章这半年来的钦命差使，治理山东一带的河dao。象这样国家五大要政，尽在查办的范围之中，并无先例。他自觉他的这个钦差，是特等钦差，江南此行，所有督抚都要仰望颜se，这个官瘾可过得足了。

当然，他对他的差使是有自信的。能够平白找chu几百万两银子来，慈禧太后会刮目相看。那时找个机会，教荣禄带着他的武卫五军，回任直隶，去看守京师的大门，一任外官，岂可再兼枢臣？那时军机chu1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因为各有妙算，所以相顾欣然。刚毅到了江宁，果然震动了地方。四个月的工夫，参倒了不少官儿，少不得也作威作福，搞得百姓怨声载dao。这样到了七月底，诸事都可告一段落，回京复命。刚到上海，奉到一dao电旨：“广东地大wu博，叠经臣工陈奏，各项积弊较江南为尤甚。如能认真整顿，必可剔除中饱，筹chuju款。刚毅曾任广东巡抚，熟悉地方情形；着即督同随派司员，克日启程前往该省，会同督抚将一切chu入款项，悉心厘剔，应如何妥定章程，以裕库款之chu1？随时奏明办理。”

刚毅心知dao这是荣禄不愿他回京所chu的hua样，不过，他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