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说？”张佩纶问“我们制敌机先，不是用智吗？”

战云密布，大有一即发之势，张佩纶觉形势严重，方寸之间，颇有彷徨无主之，只有急电北洋，打听消息。李鸿章的回电告诉他：朝廷已经拒绝法国的最后通牒，照会各国公使，法国有意失和，无从再与商议。但是，李鸿章又表示和局亦并未绝望，他还在设法斡旋，力劝张佩纶以持重。

由于何如璋手里有一本与总理衙门电报往来的密码，所以张佩纶不能不跟他商量，会衔电奏。何如璋亦认为不妨奏闻请旨，只是果真决定先发，就要作破釜沉舟之计，沉舟河，让已的法国兵舰一艘也逃不掉。

这一说，张佩纶悚然而惊，但不肯怯意，只说：“这也是顾虑之一。”

“大人！”陈英为许寿山声援“敌我弱，如果不筹个制胜之，照张副将所说，我们就等着打败仗？”

“不然！”张成立即接争辩“英法一向有勾结，谁也不敢说他们没有攻守相共的密约。‘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倘或我们攻法国兵舰，而英国军舰暗箭伤人攻我们，事后不认帐，说是法国兵舰开炮还击的，又那里跟他去分辩？”

这话问到要害上，也正说中了张佩纶的心事，所以他连连，看着张成说：“我也要问这话。”

“喔！”张佩纶很注意地问：“拿什么制它？”

“光凭我船上七十磅的一尊前膛炮就行了。”

“是的。无奈我们有牵制，他们没有牵制。”

张佩纶心想，这倒真不可不防。树敌太多，乃为不智之事，尤其是误伤了国兵舰，更难代。中法之争，国是“鲁仲连”倘或将调人都打了，可见无理之甚！法国越发振振有词。再如动了各国的公愤，合而谋我，更不得了。

这话教张成如何回答？他实在负不起这个责任，只能老实答：“全仗大人作主。成败利钝，实在难说。不过，就是先发，也不争在这一天半天，大人何妨电奏请旨，看京里怎么说？”

话为张成而发，却变成撞了张佩纶，他将脸一沉：“这不是闹意气的时候。多算胜少算，事先不作筹划，只是上了阵胡打一气，那不成了草寇了吗？”

张佩纶对这个回电，为失望。因为既未准许，亦未不准，而是将千斤重担加在他们肩上，看样成则无功，败必有过。说河要先跟各国领事“说明举行”更是空话，各国领事当然不会同意，反倒漏了消息，打草惊蛇，或许惹起法国的先发制人之心。

“回大人的话，”振威带许寿山大声说：“等他们发了鱼雷，自然不容易抵挡，不过未发之先，不能说没有制它的利。”

接着接到两机密电旨，第一是：电寄各省将军督抚等：此次法人肆行不顾，恣意要求，业将其无理各节，照会各国。旋因国为评论，而该国又复不允。现已婉谢国，并令曾国荃等，回省筹办防务。法使似此逞，势不能不以兵戎相见。着沿江沿海将军督抚，统兵大员，极力筹防，严以戒备。不日即当明降谕旨，声罪致讨。目前法人如有举动，即行攻击，毋稍顾忌。法兵登岸，应如何奇设伏，以期必胜，并如何悬赏激励。俾军士奋勇之，均着便宜行事，不为遥制。

法，是希望能生激将的作用，而张成的话却颇为气“实在没有把握。”他说“尤其是荣歇度鲁安号旁边的两条鱼雷艇，我们还没有制它的利。”

“再说第二个牵制。”张成越发侃侃然了“即令先发制人，不能将所有的法国兵舰打沉，如果孤恼羞成怒，不规矩胡来，开炮轰船，那又怎么办？”

“第一是各国观战的兵舰，都在上，受了误伤，会惹起很大的麻烦。如果约期开战，通知各国兵舰，预先趋避，自然不负责任，现在是奇袭，了，责任完全在我。”

他还在这样沉未答之际，福星的带陈英却开了“要说误伤，亦不是不可避免的事。”他说“各国兵舰下锚的位置，跟法国兵舰都隔着一段路，如果我们测量得准，格外小心，亦不致于误伤别的船。”

这不是不可能的。陈英语，但却不能心服，还想有所陈说时，张佩纶听信了张成的话，摇手将他阻拦住了。

“当然！”张佩纶答“那是一定的。不过总要有几分把握，才好说话，如果朝廷准了，先发却不能制人，那时担的分可不轻。”

“镇抚兵民，加急弹压，保护各国商民，勿稍大意。”

“大人！”张成正说“开炮容易，打沉他们也容易，就怕我们用力，他们用智，这残局就很难收拾了。”

“是的。”

“这话我又不懂了。”张佩纶说“我们的牵制在那里？”

法国的最后通牒，转到期。朝廷如何置，未有消息，而尾却又到了一艘英国的炮舰，上悬司令旗帜，是英国远东舰队司令德威中将，特来观战。同时法国的兵舰，来而复去，去而复来，接连不断，据说是在侦察长门炮台的形势。

这两通电报，福建的将军、督抚及船政大臣等各有一份。保护各国侨民是督抚之事，张佩纶可以不，但备

许寿山赋伉直，对张成颇为不满，所以态度就不好了“那里有那么多顾虑？”他提了声音说：“从来就没有算无遗策这句话。算得是的，一见了真仗，未必有用。”

另外一密旨，是电饬曾国荃即回“江宁办防”说法国“无理已甚，不必再议，惟有一意主战。”同时指示沿海各省：

张佩纶以此言为然。当时拟定电稿，即刻拍发。第二天近午时分，接到回电，说“河一事，前经总署照会各国使臣，该使臣等议论纷纷。现在闽有英等国保护兵船，德国兵船，亦将前往，此时堵，应就地与各国领事说明举行，庶免与国借。”至于“先发”一节“尤须慎重，勿稍轻率。”

看看再议也议不什么名堂，张佩纶饬回诸将，默坐静思，总觉得先发制人为上策，值得向朝廷建议。不过话不必说得太满，要留下伸缩的余地，如果朝廷准如所请，而到时候窒碍难行，仍旧可以申明缘故，收回前议。

“荣歇度鲁安号是什么船？孤的座舰吗？”

这就是先发制人。鱼雷艇不大，一炮就可轰沉，即使是孤座舰的铁甲，也挡不住众炮齐轰。总之攻其不备，必胜算，张佩纶不由就拊掌相许：“获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