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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章(4/7)

袅袅出门。兆奎在窗子里望着,自己都分辨不出是何感觉?

虽是夫妇密语,总归隔墙有耳,兆奎家的“奇闻”很快地传播在亲友之间,有的骂,有的笑,有的觉得兆奎可怜,也有的认为奎大奶奶嫁了兆奎是委屈,难怪有这样的结果。见仁见智,议论纷纭,却无非背后论人是非,在兆奎面前都有忌讳。以前还有人向他表示关切:“奎大奶奶总有个下落啊!”如今则连这句话都不提了。

唯一的例外是兆奎的胞弟兆润。弟兄俩一母所生,性情却有天渊之别,兆奎庸懦怕事,兆润却得着风,便是雨,最喜生事。他在宗室中一向被认为是没出息的无赖,却仗着是“三等镇国将军”的“黄带子”设局诈骗,包庇娼赌,无所不为,听说有此奇闻怪事,岂肯默然无语?

兆奎一见他这个弟弟,头就疼了。一来决无好事,有钱借钱,不借就自己动手,小件的摆饰,总要捞一两样走,所以兆奎家的听差老妈,听说“二爷”来了,都是寸步不离地伺候着。

“今儿个你们不用掇着我,二爷我今儿富裕得很!”兆润掏出一把票子,往桌上一摔“你们把大爷给请出来,我们哥俩要讲几句你们不能听的正经话。”

“是!二爷。”

听差知趣,进去通知了兆奎,然后都退了出去,却都躲在窗外墙角,倒要听听这位二爷说的什么正经话?

“大哥,”兆润问道:“听说大嫂回来了?”

“唉!”兆奎乱摇着手“别提了。你算是体恤我吧!别问这档子事。”

“我怎么能不问?咱们家能让人这么欺侮?你不在乎,我的脸往那儿搁?算辈份,载澂是侄子,霸占婶娘,出在大清律例那一条?你袭了爵,就得保家声。得有句话…。”

“老二,老二!”兆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别嚷嚷,行不行?”

“你也太弱了,大哥!连说都说不得一声?”

“不是说不得。这件事,实在是…,”兆奎压低了声音很吃力地说:“实在是叫没有辙!君子不吃眼前亏,慢慢来想办法。”“何用慢慢儿想?办法多的是,文的,武的全有。走!”

兆润一把拉着他的手臂往外拖。

“走?到那儿去?你别胡闹。”

“上宗人府。”

一句话未说完,兆奎已挣脱了手臂,赶紧退后几步,与兆润隔着桌子,并且作了个防他来抓的戒备姿态。

“老二,没有用!这是什么世界?势力敌不过人家,只有认了。再说,那么贱的女人,你也不用再叫她大嫂了。”说着,兆奎摇摇头,将脸转了过去,不胜痛心疾首地。

“大哥,”兆润脸色很难看了“你是怎么回事?你到底为什么?总有个缘故吧!你说说。不说清楚了,我可要照我的办法。”

“这,”兆奎惊惶而茫然地问:“你是什么办法?”

“喏!这个。”兆润从靴页子里拔出一把明晃晃七八寸长、系着红绸子的攘子,往桌上一抛。

兆奎大惊失色“老二,”他结结巴巴地说“你可千万动不得!”

“谁说动不得?看我唱一出《狮子楼》你瞧瞧。”

兆奎又急又气,兆润自拟于武松,而拿他比做武大郎,真正不成话!但平时就见了他兄弟怕,此时自觉理短情虚,更不知如何应付,急得只是搓手。

于是他家得力的管家老仆郝顺不能不露面了“二爷!”他躬身说道“开饭了!有话,喝着酒跟大爷慢慢聊吧!”

这是缓兵之计。兆润也知道,每次需索不遂,连奎大奶奶都驾驭不住,快要翻脸时,总是郝顺出面转圈,有了他,话就好说了。

“好吧!”兆润将攮子插回靴中,一收剑拔弩张的神态,仿佛无可无不可地说“先吃饭再说。”

这时未到开饭的时候,郝顺关照厨子,胡乱弄了几个冷碟,烫上一壶酒,却只设一副杯筷,兆润自然要发话了。

“大爷呢?”

“大爷头疼,不能陪你。”郝顺陪笑说道:“二爷有话,吩咐我也是一样。”

兆润沉吟不答,尽自一大口一大口地喝酒,因为这天他的所欲不小,说话便须格外慎重。

“二爷,”郝顺劝道“大爷遭了这挡子窝囊事,真正是叫‘哑巴梦见亲娘,说不出的苦。’二爷总是体谅他才好。”

“哼,”兆润愤愤地摔着酒杯“就为了大爷窝囊,才有这样窝囊的事。不用他出头,我替他去挺,该杀该剐都有我,他还怕什么?一个劲拦着,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那也无非大爷胆小。如果他能看着二爷闯出大祸来不管,那叫什么同胞手足?”

“同胞手足?”兆润撇撇嘴“他那里当我同胞手足?外面说的话,可难听了。”

“外面怎么说?”郝顺很谨慎地问。

“怎么说,你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告诉你听吧!”兆润眼望着郝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说他卖老婆!”

“啊!”郝顺作出讶异万分的神色“这是打那儿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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