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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章(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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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章

从光绪入承大统,醇王以皇帝本生父的地位,未便再担任任何差使,所兼各职,分别另简王公接替。醇王所有的职司中,最重要的是“guan理神机营事务”派由伯彦讷谟诂继任。但当时的上谕中拖上一个尾ba:“醇亲王办理多年,经武整军,着有成效,仍将应办事宜,随时会商”所以醇王与神机营的关系不断,伯王大受到牵制。两王本是儿女亲家,醇王的长女由慈禧太后指婚给伯王的长子那尔苏,而两亲家竟因公事伤害了私谊,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模样。

神机营的官兵,乐于亲近醇王,也是由于伯王治军较严的缘故。视事的第一天,他就表示:“我奉旨当这个差使,一定要把神机营整顿起来。当年祖宗入关,神机营的士兵,能够站在ma上放箭。如今,你们看是什么样子?倘或再不整顿,更不知dao会怎么样的糟!”

“王爷,”有人劝他:“不必多事吧!这是再不能整顿的了。”

伯王不信,锐意改革,无奈积习太shen,那些不长进的官兵,又以醇王为护符,所以办事越来越棘手。日久疲顽,伯王的那番雄心壮志,也早就抛入汪洋大海了。不过他的禀xing峻急,遇到看不顺yan的情形,依旧会雷厉风行地严办。

这年南苑秋cao2,发觉火qi营少了一门炮。shen入追究,才发觉是一伙士兵,居然将火炮锤碎,当废铁卖了给铁匠店。如此荒唐之事,自然为伯王所不能容忍,下令首犯治罪,从犯开革。

从犯中有个骁骑校名叫富哈,他的母亲是醇王府洗衣房的嬷嬷,颇得七福晋的信任,富哈因有所恃,平时在营里就常干不法的勾当。开革以后,便端chu醇王府的招牌,请人向伯王要求收回成命,或者另外补上一个名字。伯王严词拒绝,毫无情商的余地。

于是富哈乘伯王阅cao2的时候去求见,侍卫见他神se不善,抓住了先搜shen,果然搜chu一把极锋利的小刀。其意何居,大成疑问,严刑审讯之下,支吾其词,看起来是有行刺的意思。

神机营的士兵行刺长官,说chu去骇人听闻,所以伯王上奏,只说“富哈挟刃寻死,请即正法,抑jiao刑bu,请旨办理”同时,由军机大臣面奏真相,建议an军法从事,而且不必明发上谕。慈禧太后当然照准,富哈在当天就被chu1死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伯王府开chu大门来,发现台阶上躺着两个妇人,年纪大的那个,已经气绝,年纪轻的那个,奄奄一息,找了兵ma司的官员来,guan救无效,延到天亮也一命呜呼了。

这一老一少两个妇人,便是富哈的一母一妻。服毒自尽在伯王府的门前,自是怨无所xie,走上这样至愚的绝路。如果“仇家”是平民百姓,这一下便可以害得对方家破人亡,无奈是王公府第,除了为伯王带来不痛快以外,不会惹上什么官司,两条人命,算是白白葬送。

富哈家里还有人,他的婶母也在醇王府服役,便请见七福晋,跪地qi诉。七福晋遇到这zhong麻烦,不知如何应付,只有告诉丈夫。

醇王当然也知dao了这件事,早有神机营常奔走醇王府的人,来加枝添叶地细诉经过,说伯王御下如何严刻。神机营不同其他营伍,本就不服蒙古亲王来guan辖,如今忍无可忍,唯有请醇王作主。

所谓“作主”意思是仍旧请醇王来guan。从中俄jiao涉开始,边防jin急,言官就不断建言,说应该联络蒙古,巩固边陲,醇王认为“这都不过是给伯彦讷谟诂开路”每逢两gong太后提到,总是极力反对。但神机营是自己一手所培植,兵权落到他人手里,老觉得于心不甘。早年为要避嫌疑,不便过问朝政,自然也不便去抓神机营的权,最近奉旨参与大计,倘或对俄jiao涉决裂,拱卫京师的重任,舍我其谁?这样,就得先把神机营拿回来,才有凭借。因此,决定借这个机会,攻掉他的亲家伯彦讷谟诂。

由此大chu1去看,富哈母妻之死,便有一篇文章好zuo。只是不论怎么样,谈不到替她婆媳俩“报仇”除却jiao代帐房,好好替她们办后事,同时多赏几两银子,作为富哈家孤儿的教养之资以外,不能向伯王有所理论。

伯王也知dao,他的儿女亲家对他不满,而且也听到神机营有请醇王复起的打算,只是暗中较劲的事,不便公然谈论,所以烦恼在心里。现在又遇见李莲英来诉说这么一件荒谬怪案,越觉揪心。

“你说得也对,‘西佛爷这几天脾气不好’,病中也不宜受惊”他改变了原先激动的态度“咱们分开来办,内里归你维持,好好儿查一查,外tou归我。说实话,我也还不知dao怎么办,得跟六爷商量一下。看他怎么说,咱们随时商议。”

李莲英就怕案子闹大,不可收场,但一手ying压,却又担不起责任,现在听伯王有“随时商议”的话,便不会贸然chu奏,颇为满意,因而连声答dao:“是,是!我遵王爷的吩咐,上jin去查,王爷有什么话,务必请赏个信。为来为去为西佛爷圣ti不安,不能再让上tou烦心。”

话是不错,不过伯王也怕御史纠弹,不敢ma虎,当时便到军机去跟恭王讨主意。

恭王也正有烦恼,烦恼是由他的长子载澂替他带来的。

这烦恼已非一日,从穆宗宾天以后,谁要提起“澂贝子”恭王便会冒火。他不愿见这个不肖之子,而载澂也正好躲着他父亲,同时反因为恭王的见弃,更加胡作非为,成了京城里的第一号恶少。

因此,茶坊酒肆、戏园ji馆,提起“澂贝勒”无人不知。澂贝勒有好些外室,也生下好些子女,便有人几次劝恭王,说都是天潢贵胄,也是他的亲骨血,劝他收归府邸。恭王执意不允,只说:“让他们姓觉罗禅好了。”宗室与人私生的子女,不归入内务府的册籍,也不能姓觉罗,别起一姓,叫zuo觉罗禅,又叫zuo觉罗察。

在载澂的外室中,最得chong的是“奎大nainai”她原有丈夫,是个“不入八分”的镇国公,名叫兆奎。兆奎暗懦无能,凡事都由奎大nainaichutou料理,因而养成喜huan赶热闹的xing情,尤其喜huan赶庙会,逢三土地庙、逢四hua儿市、逢五逢六白塔寺、逢七逢八护国寺、逢九逢十隆福寺,一定可以看见hua枝招展的奎大nainai,左手nie一块鲜艳非凡的手绢,右手扶在丫tou的肩上,踩着hua盆底,风摆杨柳似的,到chu1跟人打招呼。这年六月初一,右安门外十里草桥地方的碧霞元君庙,一年一度的庙市。京城里碧霞元君庙最多,俗称娘娘庙。娘娘庙进香,称为“朝ding”an方位不同,分为南ding、北ding、东ding、西ding,而草桥这一chu1,则称为中ding,hua木最盛。其中有一家茶社,招牌“小有余芳”本是人家的园林,逢chun开市,十分幽雅,是达官贵人初夏逛中ding必到之地。

这天的奎大nainai,娘娘庙烧过香,便来“小有余芳”闲坐,临轩当风,解开旗袍领子上的衣纽,正拿着手绢,在轻轻ca汗,只见走进来一班一式蓝布大褂、白细布褂ku、薄底快靴的俊仆,有的抱着细席、有的拿着茶ju、有的捧着衣包、有的提着食盒,昂然直入。最后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年,梳一gen油松大辩,面白如玉,星目炯炯,生就两dao斜飞入鬓的长眉,越显得神采飞扬。只是看到shen上,奎大nainai不由得皱眉惊异,那少年穿的是一件黑绸长衫,从上到下,绣满了彩蝶,何止上百?

“谁呀!”她在心里思量“看样子必是公子哥儿,怎么打扮得这么‘匪气’?”

那“匪气”的贵公子,惹得满座侧目,他却毫不在乎,在居中一张大桌子旁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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