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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章(7/10)

书董恂。当然,他们还不敢跟清流为敌,只有怂恿痛恨清流的宝鋆来出头抵挡。

“言路太嚣张了!”宝鋆找个机会跟恭王进言“长此以往,必定搞成明朝末年的那个样子,大政受言路的影响,摇摆不定,政府一件事不能办。看着吧,党同伐异的门户之习,快要牢不可破了!如今不想办法挽回,总有一天搞成不可救药的局面。”

“不见得。上头利用言路,言路才会嚣张。”恭王沉思了好一会,觉得对言路能作适度的裁抑,也是好事,便点点头说:“如果你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试一试。”

宝鋆自道他的“好主意”是“以毒攻毒”用言路攻言路,这就得找他的门生了。宝鋆是同治四年会试的大总裁,他那一科的门生,如今当讲官、当御史的也不少。

由于清流无不名重一时,如果找个无名脚色来效驰驱,则蚍蜉撼树,适足以成为笑柄。因而宝鋆细心物色,想到有一个人,足以与清流匹敌。

这个人叫王先谦,字益吾,湖南长沙人。博学多闻,古文师法曾国藩,颇得真髓。在翰林中以好学著名,经史俱通,对于《汉书》尤其下过一番苦功。谈到学问,连清流亦不能不佩服,但人品就不大敢恭维了,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而细行不谨,已足为正人君子所疾首,宝鋆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有把握可以让他听从自己的驱使。

“来啊!”他吩咐听差:“到帐房里拿送节敬的单子来看。”

京朝大老,都有羽翼,各以同乡、世交、年谊的渊源,笼络着一班名士。其中师生的关系最重,不曾受业的,亦可拜门,何况王先谦是不折不扣的门生,所以端午节敬的单子上,他被列为第一等,送的是二十四两。

“告诉帐房,再封二十四两。另外再看看,有什么扇子之类的东西配四样,送到王老爷那里去。”

于是帐房封好二十四两银子,签条上写的是“冰敬”四色礼物是四柄杭州的扇子、两匹江西万载的细夏布、一卷高丽纸、两瓶出使俄国钦差大臣崇厚所送的“俄罗斯酒”宝鋆亲自检点,派人送去以后,又通知门上,王先谦一到,立刻接见。

果然,礼一送到,王先谦跟着便来道谢。三节有所馈赠“理所当然”此外有什么“冰敬”、“炭敬”则事出例外,必有缘故。王先谦总以为老师是有什么“文字之役”或者捉刀写文章,或者代为阅卷,因而寒暄过后,便率直请示,有何差遣。

“天气这么热,何敢有所烦劳?”宝鋆摇摇头说“近来心里烦得很,难得老弟来谈谈。你不忙走,我们酒以消暑,曲以遣闷。”

所谓“曲以遗闷”是要招雏伶侑酒,恰投王先谦之所好,大为高兴,笑嘻嘻欠身答道:“老师有兴,自当奉陪。”

“时候还早。”宝鋆的打算是先谈正事再行乐,所以急转直下地说:“近来言路太嚣张了!”

“是。”王先谦不明他的用意,顺口敷衍着说:“此风由来亦非一日。”

“此风实不可长。”宝鋆接下来又说:“讲官的本分,还在书本上。虽然拾遗、补阙,亦为讲官的职司,到底不比言官。提到这一层,益吾,不是我恭维你老弟,象你这样子丹铅不去手,才真象个翰林。”

这两句恭维,又恰恰碰在王先谦的心坎上“老师谬奖。”他感激地说“如今一窝蜂哗众取宠,只有老师知道门生的志向。”接着便细述近来用功的情形,《汉书》的补注,《水经》

的笺释,做成了多少条之类。

“好,好!”宝鋆不断夸奖,等他说完,便又问道:“我记得你大考是二等?”

“是。二等。”

宝鋆沉吟不语,那意思仿佛是在盘算,如何为王先谦设法升个官似的。

王先谦心想,今年是乡试的年分,能够放一任主考也不错,不过总得要广东、江南这些好地方,才不枉了见这位“中堂老师”的一个情。正这样在盘算着,宝鋆已经开口了。

“益吾!”他说“我再留你在京里住两三年,替大家立个好学敦品,文章报国的榜样。等资格够了,放出去当学政,我一定替你觅个‘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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