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延也延不久了。当丁宝桢作此决定时，四百里加jin的奏折，已递到京城。皇帝一个月的奏折看下来，已摸着窍门，对各省的形势，也有了个了解，安德海一路南下，先过直隶，后经山东，然后入江苏。但临清到张秋水路不通，可能会绕dao河南，所以有关他行踪的消息，必chu于这四省的折报，至多再加上一个漕运总督衙门。此外各省的奏折，决不会提到安德海三字。

当然，照行程计算，最该留心的便是山东、江苏两巡抚和两江总督衙门，所以他每天等内奏事chu1将黄匣子送到，首先就挑这几个衙门的奏折看。

“好啊！总算等到了！”皇帝看完丁宝桢的折子，在心中自语，多少日子以来要办的大事，到了能办的时候，他反而不急了。这时急于要办的一件事，是找小李商量，偏偏小李又不在跟前。

怎么办？他在想，首先不能让慈禧太后知dao，这样转着念tou，他立即发觉自己该怎么办才妥当。回shen望了一下，没有太监或gong女在注意，机会正好，他匆匆忙忙把那通奏折往书页中一夹。对母后来说，这是偷了一个折子，忍不住怦怦心tiao，好久才能定下神来。

为了要表示从容，他依旧端然而坐，把奏折一件一件打开来看，但看了第一行，一下会tiao到第三、四行，看了半天，不知dao说些什么？只好从tou开始，这一下，自然慢了。幸好这天的奏折不多，勉qiang对付完毕，叫人把黄匣子送了上去，偷偷儿取chu丁宝桢的那通折子，藏在shen上，传谕回养心殿。

“小李呢？”他在ruan轿上问。

“到书房里，替万岁爷收拾书桌去了。”张文亮这样回答。

“快找他来，”皇帝又说“回tou你也别走远了！”“是！”张文亮看一看皇帝的脸se问dao：“万岁爷今儿个仿佛有点儿心神不定似的？”

皇帝不理他。等到了养心殿，就站在廊下等，等到了小李，随即吩咐：“快找六爷，带内务府大臣进gong。”说着把手里的折子一扬。

“喳！”小李喜在心里，脸上却板得一丝笑容都没有“nu才请旨，在那儿召见？”

“就在这儿！”皇帝向地面指了一下，意思是在两gong太后常朝的地方。

“喳！”小李心想：偏有那么巧，每天都跟在皇帝shen边，就今天离开了一会儿，恰好事情发作，到底是谁上的奏折，怎么说法？皇帝看到奏折，可曾告诉慈安太后？这些情形都得弄个清楚，才好着手，因而走上两步，躬shen问dao：“请万岁爷的旨，可是跟两位太后一起召见六爷？”

“你怎么这么噜苏？”皇帝不耐烦地“什么事儿都得惊动两位太后吗？”

“喳！喳！”小李一叠连声地答应“不宜惊动两位太后。”

“你也知dao！那还不快去？”

“nu才这就去了。”小李缓慢地答dao：“nu才骑ma去，先到内务府明大人家，让他到六爷府里等，然后nu才去找六爷传旨，伺候六爷一块儿进gong。这一来一往，至少得一个时辰。”

小李是有意细说，好教皇帝心里有个数，然后才能沉着chu1置。他最怕的是，九转丹成的这一刻，有风声漏到翊坤gong，只要慈禧太后chu面一干涉，那就象推牌九似的，掀chu一副“至尊宝”来，就真正是“一翻两瞪yan”了。

因而，他又加了一句：“万岁爷请回屋子里坐着，念念诗什么的，不用急！nu才尽快把六爷找来。”

“知dao了！”皇帝顿着足骂“混帐东西，你是存心气我还是怎么着？你再噜苏，我拿脚踹你。”

“这不就去了吗？”小李极min捷地请了个安，转shen就走。

一chu养心殿，他犹有片刻踌躇。这件事办得妥当，不但去了个yan中钉，而且以后在皇帝面前，说什么是什么，有一辈子的舒服日子过，搞不好则虽不至于掉脑袋，充军大概有份。是祸是福都在这一刻，不能luan来。

细想一想，自己先得把脚步站稳，安德海就因为自恃恩chong，行事不an规矩，才chu了这么大一个纰漏。前车之鉴，即在yan前，岂可视而不见？

因此，他急匆匆找到了张文亮，哈着腰低声说dao：“张大叔，我跟你老透个信，小安子快玩儿完了！刚才万岁爷叫我上去吩咐，ma上找六爷进gong，事情是万岁爷当面jiao代我，你老很可以装糊涂。万一chu了事，我也认了，是我一个人倒霉，决没有什么牵扯。不过，万岁爷是你老一手抱大的，今儿这件事，万岁爷蓄心多年了，你老瞧着办吧！”

张文亮知dao他说的是什么，心中大惊，jin闭着嘴，想了半天，咬一咬牙说：“好吧！小子，你算是个脚se。我只好跟着走！你快去，越快越好，这里我来维持。”

所谓“维持”就是接应。有了张文亮这句话，小李可以放心，笑嘻嘻地请了个安，chugong而去。

未chu神武门，他又变了主意。一个人先到明善家，再到恭王府，纡dao费时，所以抓了个靠得住的人，叫他到明善家通知，说有旨意，赶快进gong在隆宗门外等候，然后他自己找了一匹ma直奔大翔凤胡同鉴园去见恭王。

小李也知dao，恭王对太监一向是不假词se的，求见未必就能见得着，因此他早就盘算好了，到鉴园门口一下ma，就向王府护卫说明，来传密旨，得要亲见恭王。

这一着很有效，恭王正约了文祥、宝鋆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官员，在商谈俄罗斯商船停泊呼兰河口，要求与吉林、黑龙江内地通商的事。听说是传密旨，便单独chu见。等小李请过安，他站着问：“什么事？”

小李不便真摆chu传旨的款派，哈着腰说：“六爷请坐，有两句话跟六爷回。”一面说，一面左右张望，怕有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