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喳！”

“你怎么知？”

慈禧太后的想法有些不同，她认为江宁的克复，不应该迟到现在。曾国荃早就下了决心，要达直捣金陵的殊勋。四月里李鸿章收复常州，朝命军江宁会剿，李鸿章迁延不，理由是兵士过劳，须得休息，其实是不愿去分曾国荃的功。倘或没有这些打算，会师夹攻，江宁早就该拿下来了。

慈禧太后是了解她所以伤心的原因的，必是由这个捷报想到了先帝。十一年的皇帝，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在内忧外患之中。由得病到驾崩，虽说是溺于酒所致，但那夜惊醒，起看各省的军报，不是这里兵败，便是那里失守，尽是些令人心悸的消息，加以要饷要钱，急如星火，这样的日，也真亏他挨了过去。

大家正这样谈论着，宝鋆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该递如意吧？”

这又与慈禧太后的看法不尽相同，但一时也无法跟她细谈，此刻要召见细谈的是军机大臣。

安德海便悄悄退了去，轻轻拍了两下手掌，等召来所有的太监、女，才又重新屋，一跪上奏：“请主升座，才们给主叩贺大喜！”

“还有，派人通知值班的军机章京，去告诉六爷，说江宁有消息来了！”

两三年来一直如此，凡事以“西边”为主“东边”成了听召。慈安太后不敢怠慢，但梳洗穿，也得好一会工夫，及至到了养心殿，天已明，皇帝已上书房，慈禧太后也等了一会了。

安德海应召寝殿，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慈禧太后，把个黄匣举过，直地跪了下去，低着说：“主大喜！江宁克复了！”

“十五日李臣典地告成，十六日午刻发火，冲开二十余丈，当经朱洪章、刘连捷、伍维寿、张诗日、熊登武、陈寿武、萧孚泗、彭毓橘、萧庆衍，率各大队从倒抢城内。悍贼数千死护倒，排列逆众数万，舍死抗拒。经朱洪章、刘连捷，从中路大呼冲杀，奋不顾，鏖战三时之久，贼乃大溃…。”

“看这样，仗打得很凶！可不知人死得多不多？”

慈禧太后没有理他，只这样吩咐：“你到‘那边’去看看，如果醒了，就说请在养心殿见面。”

“猜得不对，掌你的嘴。打开吧！”

全班军机大臣，恭王、文祥、宝鋆、李棠阶、曹毓瑛早就在军机待命，喜讯虽好，苦于未见原奏，不知其详，内城破了没有？洪秀全虽已于四月下旬，服毒自杀，他的儿，被“拥立继位”的洪福瑱，可曾擒获？尤其是伪“忠王”李秀成，此人雄才大略，不可一世，如果他漏网了，太平天国便不算全灭。

这是多少年来的规矩，凡是国家有大喜庆，臣下照例要向皇帝递如意，象今天这日，如意是非递不可的。

这是应该兴的绝大喜事，但慈安太后地叹了气，忽然伤了，却又不肯让泪落，只拿着一块绣绢帕，不住睛、鼻。这个举动，把伺候的太监们，得惊疑不定，但谁也不敢去探问。站得远些的便窃窃私议，长传来的消息不确，江宁来的奏折，怕不是什么好事，否则“东边”何以伤心呢？

“咳！”慈安太后又忧形于地“仗是打胜了，收拾地方，安抚百姓，以后这副担还重得很呐！”

念到这里，慈安太后打断她的话，急急问：“妹妹，是奏报江宁克复了吗？”

如意虽不递，颂圣之词不可少，所以一到养心殿东阁，恭王首先称贺。两太后自然也有一番嘉之词，然后把原奏发了下来。殿廷之上，不便传观，由宝鋆大声念了一遍，殿中君臣，殿外的侍卫、太监，一个个着笑容，凝神静

冷冷的一句话，把安德海问得一愣，好在他会随机应变，笑嘻嘻地答：“主洪福齐天，才猜也猜到了。”

“那还少得了吗？”

“唉！可怜！”慈安太后终于抒发了她的慨“盼望了多少年，等把消息盼到了，他人又不在了！”

喝完了冰茶，由女伺候着洗了脸，她才吩咐：“传小安！”

“啊呀！这倒忘了。”恭王说“赶快派人去办。”

大事必须镇静沉着，她此刻正在磨练着自己。

就在这时候，军机的“苏拉”来禀报：两太后已临御养心殿，传旨即刻见。时间仓促，即使象恭王那样，府里有现成的如意，也来不及取用，只好作罢。

于是安德海打开黄匣，取奏折，拆除油纸。夹板上一条黄丝绳挽着，结成一个龙，只轻轻一扯，就松了开来，从夹板中取黄纸包封，里面是三黄一白四奏折。

“才克复了外城。不过外城一破，想来内城一定也破了。”

黄的是照例的请安折，两太后和皇帝每人一份，慈禧太后丢在一边，只看白折。看不到两行，嘴角便有笑意了。

先在西阁见过了礼，慈禧太后很平静地说：“我念江宁来的奏折你听。”接着朗声念了其中最要的一段：

“叫起吧！”她说了这一句，便即站起来，略停一停，等慈安太后走到她旁边，才一起缓步到了东阁，升上御座。

就这一句话，把慈安太后的心境，暂且移转。她的伤来得骤然，去得也快，喜赞叹地说：“皇天不负苦心人，曾国荃到底立了大功，也真亏他！”

“过去的，过去了！，今天有许多大事要办，你别伤心了！”

安德海答应着飞奔而去。慈安太后住在东六的钟粹，绕坤宁折东一长街，第一座殿就是，原叫他看一看，他却叩开了门，自作主张告诉那里的总太监，说有要奏折，请慈安太后驾临养心殿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