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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7)

朱学勤原来就有多住些日的打算,但这话只好跟曹毓瑛一个人在私底下说,在座的同事中,有些是要顾忌的,所以他表面上只能持一切听上命差遣的态度,说:“我自己无所谓。不过,我在恭王那里,是奉了旨的,倘要我留下来,恭王那里该有个代。”

第二天早晨上车,午初时分到了承德,行李下了客店,人却不能休息,一行装,先到门请安,然后转往丽正门内的军机直庐。

“看来九城繁华,依然如昔。”随扈到行在以后,始终未曾回过京的许庚慨而又向往地说。

“可虑的倒是上的病!”

当日德胜门,暂住一家字号叫“即升”的旅店。第二天一早,行李先发,朱学勤与送行的至好略作周旋,过了时辰,方始揖别登车。

“噢!”翁同龢很注意地望着他,仿佛在问:何以须有这么多日的逗留?

到底真相如何?”

朱学勤心想,这位拜把的老弟,素来谨小慎微,可共机密,不妨略略透风声给他:“我受命去观望风,而且要一番疏导的工夫。行在有个谣言,已上达天听,说这个人要反!”说着,翘起拇指和小指,了个“六”字的手势。

“是啊!”朱学勤赶又问:“这方面,京里的谣言也极多。

朱学勤是恭亲王留京办理“抚局”奏准随同办事的人员,但依旧兼顾着军机章京领班的原差使,所以一到先司员见“堂官”的规矩,谒见军机大臣,呈上了文祥的亲笔信,面禀了在京的“班务”自然也还谈了京里的情形。

从军机大臣那里下来,到对面屋内与同事相见。大家都正在忙的时候,也不过作个揖,问声好,公务私事,有许多话说,却无工夫。于是曹毓瑛作了安排,晚上为朱学勤接风,邀所有的同事作陪,以便详谈,一面把自己的车借给朱学勤,让他坐了去拜客。

军机的关防最严密,而且朱学勤谨言慎行,退值以后不门拜客,住在曹家,也只与些极熟的人在一起打牌喝酒,或者玩玩古董,谈谈诗文,因此小安始终无法把他的来意打听清楚,只好造些无之谈去搪“主”前言不符后语,破约百。懿贵妃心里自然明白,但懒

“就圆明园,却真是伤心惨目。”朱学勤摇摇不愿再说下去了。

“怎么没有?连惇王都有这话!”

他既不问,朱学勤自然也不会再说。谈了些别的,又到上房去见了翁同龢的父亲,为官票所兑换宝钞舞弊一案,被肃顺整得“革职留任”的仁阁大学士翁心存,方始告辞。

“嗯!”懿贵妃想了想吩咐:“再去打听,他是来换军机上的班,还是六爷派他来什么?”

“听李卓轩的气,只怕拖不过年。”

朱学勤:“那也只好缓缓图之!”

“总得个把月。”

要造反?翁同龢大吃一惊,不敢再往下打听了。

朱学勤听了他的话,不免也想到许彭寿批评他的话,颇有于“文人相轻,自古已然,于今为烈”这些个话。翁家也是吃了肃顺的亏的,彼此利害相共,正该和衷协力,所以思量着要如何想个办法,化除他们的隔阂,只是前无此工夫,只好留到以后再说了。

“上还不知惇王的为人?”曹毓瑛极沉着地说“这些个谣言,当然大非好事,但也不必看得太认真!”

曹毓瑛看了看门外,移开茶碗,隔着茶几凑到朱学勤面前,轻轻说:“不过拖日而已!”

“可是,”朱学勤显得很不安“惇王的分不同,嫡亲手足如此说,上当然会相信。”

“嗯,嗯!”朱学勤有所领会了,淡焉置之,可能比认真去辟谣,要来得聪明。

“惇王原是个没见识、没主张的人,误信谣言,又何足怪!”

了二甲一名传胪,一甲一名状元就是张之万。

“倘或耽搁的日不多,那就一动不如一静了。”

“那,那…。”朱学勤要问的话太多,都挤在,反不知先说那一句好了。

“大哥!”翁同龢见他默然,便换了别的话来说:“此行有多少时候耽搁?”

“修伯,”他说“你何必住店?搬到我这里来吧!”

“你明白这一层,最好。”曹毓瑛警告他说“人人都知你与恭王的关系,暗中窥伺的,大有人在!”曹毓瑛的观察,一不错,颇有人在谈论朱学勤到河的消息,猜测他此行的目的。甚至连小安都悄悄去告诉懿贵妃:“六爷的心腹,那个姓朱的‘达拉密’来了。”

“当然,当然。”曹毓瑛说:“好在‘抚局’已成,你原来也该归班了。”

朱学勤定一定神,才能辨清曹毓瑛所问的是什么,于是答:“‘湖州’的意思,总要让恭王重军机才好!”“此獠不去,恐成妄想。”曹毓瑛了个“六”数的手势,当然是指肃顺。

朱学勤告诉他,即使没有密信促,也要到河来一趟,因为在京听得行在的谣言,说恭王挟洋人自重,有谋反的企图,这话传到他本人耳朵里,异常不安,上折请求到行在来谒见皇帝,就是想当面有所解释。接到朱批的折,皇帝的猜嫌,似乎越来越重,恭王与文祥商量的结果,决定叫朱学勤来作一番实地的考察,当然也要下一番疏导辟谣的工夫。

承德地方不大,扈从的官员也不多,拜完客回到客店,时候还早,朱学勤好好休息了一阵,才换了便服,来到曹家,已有好几个同事先在等着,各家都有信件什托他带来,朱学勤就在曹家一一代。

“‘通典’有话下来了,这里事多,正要添人,意思是让你留下来帮一两个月的忙。”

一席快谈,到此算是结束。在“内廷当差”的官员,都起得绝早,所以睡得也早,饭罢随即谢,纷纷散去。曹毓瑛把朱学勤留了下来,一面差人到客店去算帐取行李,一面将这位远客延书房,重新沏上茶来,屏人密谈。

开席座,行过了一巡酒,谈风渐生,纷纷问起故人消息。朱学勤游最广,问到的几乎无一不识,特别是那些名士的近况,潘祖荫在崇效寺宴客赏牡丹;李慈铭新结识了三树堂的名佩芳;翁同龢上已那一天与同乡公祭顾亭林;诸如此类不是风雅便是风的韵事,他或者亲历、或者亲见,所以谈来格外真切有趣。

“噢!能拖多少日呢?”

朱学勤大为惊骇,而且不胜困惑:“‘灯’、‘心台’一班人,造此谣言,犹有可说。怎么惇王也说这话?”

“‘湖州’的意思怎么样?”曹毓瑛又加了一句:“为恭王打算。”

说完了这些,朱学勤接着又问:“到底有这些谣言没有?”

由京城到河承德,通常是四天的路程。朱学勤站歇宿,了古北,第三天下午到达滦平县,满洲地名称为“喀拉河屯”也有行在此,离避暑山庄只有一站的途程,如果要赶一赶路,当天也到得了承德。但为了要示人以从容,他还是在滦平住了一夜。

一提到圆明园的遭劫,顿使满座不,而且这会谈到时局——恰是曹毓瑛所希望避免的话题,所以赶找句话岔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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