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至少有两个月末曾见面了吧？”宋意找了句话说，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变”是“变徵”的简称——雅乐只有、商、角、徵、羽五音，恰琴的五弦，自郑、卫新声，播传列国，令人忘倦的俗乐，大行其，五音已不足用，因而另创两音：“变”和“变微”变简称为“闰”；变徵则直截了当称“变”但这两音，实在也很少用，何况听渐离调弦的声音，似乎纯用“变”声，所以荆轲微觉诧异。

“骊驹在门…。”

“我记在心里。还有什么话？”

这两位是布衣故人，结识于穷困之时而都评以必成大，荆轲另有一番激的心情，所以相见之下，比与对燕国公卿大夫周旋的礼节，又自不同，他自席间，一跃而起，双手分执着渐离与宋意的左右臂，凝视无语，而眶却有些了。

于是，执役从人移来一方席，居中放下，渐离正席端坐，面前置着他的筑，取击筑的小木，略略调一调弦，弦响清越，筑形似琴，而筑声与琴声的冲和幽远，却大不相同。

“我没有。”

怔怔地对视了一会，荆轲终于一下想起来了，那是武平。同时他也发现，垂泪的不止武平，一堂宾客，除却秦舞以外，无不是泪满面。

渐渐地，渐离又杂用“商”声。“商”声被称为“金”音，亢劲急，如千军万中的金铁鸣，那一片肃杀的气氛，越发把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然后，复又转为“羽”声，西风残照，冷落关河，虽不免苍凉之，却能令人油然而兴横戈跃的鼙鼓之思。

低沉的弦声忽然微微一扬，旋即一抑，仿佛一个人哭得过于伤心，突然噎似地，就在这顿挫之间，宋意用抖颤的哭音唱：

荆轲倏然心惊，自觉豪气消沉，有满怀难以形容的郁闷，渴望倾泻，于是他拍一拍渐离的肩，大声说：“昔日的慷慨何在？”

这使得荆轲有着小小的意外的惊喜“喔！我真不知宋兄善歌，得你的筑相伴，越发名贵，足以壮我行！”

第一声是不弦的散声，如雁唳猿啼，令人惨然不，心弦被抑又放，渐离在筑上击秋向晚的风雨，而隐隐似杂有嫠妇夜泣的声音，然后风声渐消，转为潇潇细雨，檐前滴答；而丧夫失，穷愁无告，一盏孤灯，吞声饮泣的凄凉景象，都刻划在每个人的心了。

沉浸在无限凄凉之中，一颗心近于麻木的荆轲，突然惊醒，茫然地看着——一张好熟悉、好怕人的脸，虬须纠结，涕泪模糊，一只茸茸的手着自己的嘴，一双白多黑少的睁得极大，是一自觉错了事，惊恐悔恨得不得了的神情。

“形隔而神契。荆卿，你必能想到，你在旅途之中，并不寂寞，我们的心都萦绕在你左右。”容颜惨淡的渐离，招着宋意又说：“他的歌，你怕未曾听过，今天有一首骊歌送你！”

秦舞的一切举动，就这

“舞！”太丹接说：“我倒有句话，此一去务必尊敬荆先生，唯命是从，你若肯听我这句话，了你那一爵酒！”

“这也要劳太嘱咐吗？”秦舞笑着举起面前的酒，一而尽。

这一句话，启开了渐离的记忆之门。在荆轲得遇田光之后，他们经常在一起饮酒歌，慷慨激昂，旁若无人；昔日的乐，已成陈迹，而当时的歌声，此刻却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耳边。

“没有了。”荆轲看着秦舞说：“你有什么事要求太替你办，也趁早说吧！”

是的，荆轲对声音的觉，是完全正确的。渐离此时所奏的新曲，纯用“变”声，一则为了向知音致敬，再则是非用“变”声，无以发他内心的情，因为“变”声哀怨凄苦。

筑声的余响犹在，秦舞亦已离座而起，直趋荆轲面前，大声说：“荆先生，请发驾！”

“好！”太丹举目环视着，向一堂的宾客示意，向荆轲敬酒话别。

于音律的荆轲，只听这数声，便已辨音调，问：“是‘变’声？”

于是，从鞠武开始，依序向荆轲和秦舞举爵致意，有的表示敬仰，有的预祝成功、有的叮嘱保重、有的依依惜别，但都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肯死别的凄惨哀痛。到宋意了，他与渐离一起离席，渐离手里抱着他的筑。

，她总有明白的一天，重回燕国，亦请善视。”

就这时，荆轲激动得一跃而起，太丹所赠的名剑，昂然屹立，横剑当，以激越的声音唱：风萧萧兮易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门”宇刚刚发声，突然间一声凄厉的长号，把筑声和歌声都打断了。

于是筑声又起，由“变”声转为“羽”声，在满座的觉中人，仿佛宿雨已收面风势转疾，劲峭的冷意，反使人抖擞起神，别有一清醒振奋酌意绪，一个个懔然倾听，一阵跃然试，那颓丧无奈的心情都一扫而空了。

“是啊！”荆轲歉然答：“今日分手，别无所憾；只觉得咱们弟兄，平日聚会的时间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