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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5/7)

形诸颜色,同时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妹妹,荆轲却不同,他了解太子丹此时此地的处境,更了解只有自己才能安慰夷姞--但是,这必须请太子丹避开。

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必再过于顾忌了“太子,”他简单明白地说“请回东宫吧!”说着,自己先站了起来,准备送客。

“好!”太子丹也报以率直:“请你劝劝夷姞!”

“是!”荆轲忽然想起一件极紧要的事:“太子请留步,有一大事奉陈:上次陪徐夫人去看宫中侍医,我曾谈到,跟他要一服毒药。他说有张极好的方子,照方调制成丸,效用极佳。请太子嘱咐他,尽速制办,我必须带了走!”

带走何用?不必说,是用来自裁。秦舞阳有匕首在手,而荆轲手无寸铁,只好服毒。此去不论成败,燕国的正副两使,都无生还之理,原是彼此都了然于心的,所以他们一切的筹划,都到刺杀嬴政为止,此后不必谈,也不忍谈。但到了这时候不能不谈,而太子丹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荆卿!”他容颜惨淡地说:“先不必打算到这一步。嬴政一死,秦国的局面便不同了。那时候你被执下狱,且熬些苦,我另外派人,辇重金到咸阳替你上下打点,未必无生还的希望。”

荆轲没有功夫去分辨他的话,究能做到几许?只极坚决地说:“太子,我决不存此望。此番生离,即是死别;务必请太子吩咐侍医照办,莫误了我的大事!”

这叫太子丹如何回答呢?唯有含泪相看。就这时候,一声凄厉的长号,摧人心魄;荆轲顾不得太子丹了,匆匆一揖,赶紧回身,走向别室。

痛哭失声的夷姞,斜伏在地,浑身抽搐,那“此番生离,即是死别”八字,令人肝胆俱裂,多少天来积压着的悲痛,此时一齐都发作了,因此,随便荆轲如何劝慰,都不能叫她止住眼泪。

也许因为他的劝慰的话,都是不着边际的缘故;心烦意乱的荆轲,终于负气似地说出一句话来,却有了效果!

“你这样子,叫我如何能够放心上路?”

夷姞一惊,吓得不敢哭了,其实,眼泪一时间也倾泻将尽了!她惊惶地看着荆轲,她要弄清楚,是不是哭得他英雄气短了?

“妹妹!”荆轲软弱地说“你千万不能再哭了!我什么都能忍受,就你的眼泪是例外!”

这一说,夷姞立刻又觉得眼眶发酸,赶紧转过脸去,勉强挣扎出来三个字:“我不哭!”

“这才对!”荆轲也在心里极力挣扎着,不让自己的悲痛泄露,他装作相当冷静地说:“还有两天相聚,大家该说些要紧的话!”

什么是要紧的话?夷姞想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你去了,不要想念我!”

“我知道。”荆轲转念,这时候不该再说过份虚伪的话,于是又加上一句:“只怕我办不到!”

这是最低限度的实话。夷姞想到自己,一别以后,又岂止想念?那样的日子片刻都过不下去!便这一念,她作了最后的决定,而且变得很兴奋了。

这是情绪上一种极奇怪的变化,荆轲甚为困惑,直觉地感到决非好现象。不过,虽有隐忧,他却能轻易抛开,原因出于心理上的倦怠,多少天来,心境沉重,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忍受,而一渡易水,又将有更沉重的责任加于双肩,他意识到唯有在这空隙之间,他可以澈底松驰一下,把元气恢复过来,好担当未来的艰巨!

随着这一转念,他的倦怠的感觉更甚了。他是如此地渴望着休息、渴望着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享受、渴望着忘掉入秦一事——就象从未发生过一样。然而他无力去追求那一切,懒得什么都不愿动,一手撑地,闭目假寐;如果不是怕引起夷姞的疑虑,问长问短,反招惹了麻烦,他会就在那里一横身躺了下来。

夷姞还是放他不过。从轻轻的脚步声和渐渐加浓的衣香中,他知道她到他身边来了,却是懒得说话,懒得张眼。

“嗨!你怎么回事?”夷姞推着他说,声音中带着娇憨的笑意。

“我懒得动!”荆轲趁势一歪身,靠在她肩上。

“这样子不行。你好好睡下来!”

“不!”荆轲一把捏紧了她的手“你别走!这样子很好,我觉得非常舒服。”

“你这个人!”夷姞笑道“只顾自己,不顾别人,也罢,索性让你睡安稳些!”

夷姞的肩头,实在无法承受他的倚靠,她斜伸双腿,自己先坐好了,然后扶着他睡下来,枕在她的怀中。这一下,两个人都觉得舒服了。

“你好象胖了些。”荆轲仍旧闭着眼说。

“瞎说!你从那里看出来的?”

“不用看,我的头感觉得到,我枕着的地方,温馨丰腴,象没有骨头似地。”

“好意让你这样枕着,反骂人没有骨头。该打!”荆轲笑了,捉住她一只手,放在嘴上亲着。她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和发,内心无限的怜爱,希望通过她的一只手传达给他。

但仅是这样,到底是不能让她满足的,于是她说“咱们说说话好不好?”

“好!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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