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

为了受降的仪制，礼bu官员，煞费踌躇。皇帝的意思，务从简略；他把孟昶的投降，当zuo误入歧途的子弟，幡然悔悟，重回老家，只当予以温暖，不当给他什么令人自gan屈辱的刺激。但司礼的官员，认为受降是大典，国家ti制所关，必须有一番铺张。于是经过皇弟光义和宰相赵普从中协调，酌定了一tao情礼并重、公私兼顾的仪注，奏请裁可；选定五月十六为受降之日。

被安置在玉津园，整夜未曾合yan的孟昶，半夜里便已起shen；huarui夫人亲自伺候他漱洗完了。怯怯地bangchu一个包裹来，踌躇未定，yu语又止，终于背过shen去，悄悄地拭着yan泪。

“慧儿！”孟昶喊dao：“取那tao衣服来穿吧！”

huarui夫人垂泪，正为的是那tao衣服；将己比人，料想只把包裹一打开，孟昶便会泪下如雨。但是不打开又如何呢？

“官家——”

“记住！”孟昶喝dao：“从今再不可这等称呼！”huarui夫人也知dao，既已投降，应尽臣dao，只有赵家天子方能称“官家”只是叫了多少年，骤而改口不易；而且也不知dao如何改口？思前想后，gan慨万端，一时竟愣在那里，作不得声。

“可是那tao衣服？”孟昶指着包裹说dao：“拿来我穿。”

不打开不行，打开来实在难看，白冠素服，外加三尺绫子；孟昶一见se变，凄然说dao：“老母在堂，叫我穿这shen衣服，于心何忍？”

huarui夫人真个想不chu安wei的话，只好这样说了句：“也不过片刻的功夫，且将就过了这半天。”

孟昶闭目无语，好久才站起shen来说：“等我先去见了娘，再来换衣服。”

“太后，不，国母，”huarui夫人说dao：“国母昨天有jiao代，今日闭门礼一天佛，什么人不见；不必去了。”

孟昶听得这一说，yan神呆滞容颜越发惨淡。“哪里是闭门礼佛？”他不断摇tou：“只是不愿见不肖之子而已！”

“为来为去是为老人家。”huarui夫人劝他：“且打起jing1神来，安安稳稳过了这一关，免得老人家伤心以外，还为我们cao2心。”

“这也说得是，打起jing1神来过了这一关再说。”

于是孟昶换上白冠素服，手里拿着那三尺白绫，闭目静坐——白绫将要tao在颈上，这比“负荆请罪”要严重多，表示罪该万死，悬帛以备自缢之用。

为何不真的这么zuo呢？孟昶一直有个自求解脱的念tou，横亘在xiong中；此刻因为有白绫在手，gan念益发qiang烈。一了百了，什么难堪都可蠲免，那是何等痛快一之事？但是，一想到老母，向往归于寂灭，而兴奋也就变为沮丧了。

“官家呢？”他听得外面雅王仁贽声音。

“在养神。”huarui夫人问dao：“外面都预备好了？”“

“是。”仁贽答dao：“随同入朝的，一共三十二个人，都在待命。”

“称呼要改了。”huarui夫人说：“以后an家人称呼，你叫他大哥好了。”

仁贽迟疑地答应了一声。“是！”“我却不知该称他什么？”huarui夫人喟叹着：“唉！天翻地覆一大变，事事都费斟酌。”

“听说，赵家天子预备把大哥封为秦国公，带‘中书’令的街tou，这是相职，不妨称为相公。”

“那也罢了！”huarui夫人的声音，显得相当欣wei了：“赵家天子总算还厚dao。”

仁贽没有再说下去。听闻之词，不足为凭，一切都还要看将来；在yan前，他还不敢象huarui夫人那样过早地下结论。

“外面是什么声音？”huarui夫人问：“这么热闹！”

玉津园门口热闹，是因为枢密院、礼bu、鸿胪寺、皇城司、开封府都派了人来照料；掌养国ma的天驷监，又拨来四十匹ma备用。加上卖熟食的小贩，看热闹的百姓，一时人声ma嘶，灯火通明，把个平日冷冷清清的玉津园，煊染得如市集一般。”

到得天se微明，接引蜀国降王的使者到了。在此刻，孟昶是待罪外臣，仪从都免，只由使者引导，皇城司属下的禁卫护送，由孟昶领tou，三十三匹ma成一单行载着蜀国君臣，缓缓向天街而来。

“天街”是俗称，正式名称应该是“御街”就是gong城正面，直通明德门那条南北通衢。宽两百余步，正中用“朱漆杈子”隔chu路中之路，那是跸dao，任何人不准通行；但朱漆杈子左右，仍有足够宽阔的路面，可以通行高车驷ma。两面路边，又设立“黑漆杈子”；这外面就是百负杂陈的御廊。

但这天的天街，却是另有一番气象：“黑漆杈子”以内，盛设甲胄鲜明的禁军，五步一人，十步一ma，弓上弦、刀chu鞘，作为对降王的耀武扬威——朝yang初升，照耀着五se旌旗和雪亮的刀枪，摧灿非凡；可是最chu2目的却是孟昶自冠素服，项系白绫，又骑一匹白ma，相映之下，显得chu奇地不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