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且不提。”曹彬指着那两条着火的船说：“这要沉在江底，怕正挡着；得要有个断然置。”

“提报——”杨光拉长了声音宣布：“南陵渡已归我军掌握。”

抬一望，有两条船从上游须而下——其实是两船火；方柏木船上，堆得老的木柴，其中当然足了油，火苗蹿，烧得正旺。曹彬见了，一颗心只是往下沉；千里而来，日夕在担忧的就是怕蜀军火攻，于今果然逃不脱了。

正在忧心如焚时，随觉前一亮，船队中突然驶两条“走舸”鼓棹逆驶，其行如风，船舷与墙上站满了手持飞抓、钩枪的战士；船一名稍长大汉，披甲，绰一极长的竹篙，屹立如山，可以想见他全神贯注在那两只火船上。

不知火自何起？一时也无暇去思索，他只注意着火势可会蔓延？令游艇驶向岸边，隔船眺望，这才看得比较清楚；着火的果然是两条战舰，已经被隔离开来，幸好也没有什么风，等那两条船烧毁沉没，自可无事；而且四周正有不少人在奋勇施救，火光影里，望见船上也还有人，吊一桶桶的江，迫近火焰浇，虽未见得有用，但冒险犯难，遇危不退，其志着实可嘉！曹彬暗暗提醒自己，事平论功，首先要查明这些人的姓名职衔。

“是啊，我也是这么在想。”

杨光的坐船是一只竖牙旗金鼓“斗舰”一找就着；斗舰上用个吊笼把曹彬拉了上去。杨光已得到消息，从另一面赶来相见。

于是递相传报，声雷动。等杨光下了台，曹彬已在心里盘算过了，这虽可能是刘光乂所担心的所谓：“第二情况”、“南岸成功，北岸失败”其实并不要，因为松木、三会两砦一下，南陵渡再成功，则巫山砦便成弩之末，就算不是望风而降，有李卿的队也一定压制得住。现在最要的是接应，所以一见杨光，曹彬立即以副帅的份下令，前队全速前。接着便匆匆下了游艇，回中军坐船去见刘光乂，商议军夔州的计划。

“那倒令人不解了！既用火攻，何以半途而废？”

曹彬听他这么说，又见他指挥若定，终于把罩在心的一层愁云，驱散得净净。推己及人，急于回去告诉刘光乂，也好叫他放心。于是嘱咐了一句，叫把立功的人仔细查明，当心遗漏；接着便踏吊笼，仍回游艇。

“副帅！”他边的卫士突然惊喊：“请看！”

所有战船上看见这景像的弟兄，暴雷似地喝一声采；采声未终，照样再来一下。危机解除了，只剩下满江沾了油的焦黑木块。余焰犹在，但已不足为害，各船弟兄，随手就把它拨开了。

“不碍，不会沉。等救熄了再看。果真妨碍，把它拖开就是。”

曹彬明白了，是要用飞抓、钩枪搭住了敌船，把他拖开，以避凶焰。一个念不曾转完，上就发觉自己猜错了；但见那大汉迎着来船，伸篙一，那明晃晃的一船火，即时在江中横转，然后就像后面有极大的力量在猛推，飞快地向岸直冲，撞上崖；一声响，燃得正旺的木柴，四散飞，一下飞得满天的火老鸦，然后落江中。

“刚才那篙师的手真不坏。”曹彬又说：“何以见得危险已经过去？难后面没有敌船了？”

但是，他甫即解愁，又起忧虑，第一是怕后继的火船不断，防不胜防；其次是怕已着火在烧的那两条战舰，沉江心，妨碍。于是吩咐游艇继续前行，急于找着杨光或者武怀节，商量对策。

“是！”杨光用手往北岸人云的峰一指：“上面有人在侦察，看清了不再有敌船。”

吊笼刚刚放下，陡然听得弦振清响。一支红白分明的响箭，冲向半空中；曹彬急忙喊：“上去，上去！”

杨光亲自登上指挥作战的小小台，取锣在手“当、当、当”地，连敲三番，这是有重要宣示，所有战船上都静了下来，侧耳细听。

杨光是知的，自然喜不可言；听得曹彬在吊笼中喊，亲自动手，帮着弟兄把他吊了上来。大家看这两位长官笑逐颜开，彼此揖贺的情形，无不大惑不解。

“副帅，告诉弟兄们吧？”

“可以！让大家也兴兴。”

“好！”曹彬不自觉地赞了一声，内心有着无限骄傲、充实的觉。

“副帅，不要了！”他抢先安着说：“危险已经过去。”

战船上的弟兄，都以为这支响箭是报警，又有火烧船下来了。把刚平静下去的一颗心，蓦地里又提了上来，纷纷奔向各人的岗位，准备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