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略一注视，微微笑：“我倒也要请教老将军，自来战，最易收功者何？”

“我倒不信！”彦晖大声说：“偏要叫巫山县的草木也向东。”

彦晖掀髯大笑，刘光乂问起原因，曹彬说了经过；大家都作了会心的微笑——用火攻破袁德宏的战舰的战术，就在这一刻无形中作了决定。

“有此奇事？”刘光乂笑：“连草木也是各为其主！”

“那末三会砦离巫山县也只有四十里了？

“东县的树梢向东；巫山县的树梢向西。”

战舰除非在辽阔的江面，可以单独作战；否则总是要步兵辅助的，这一层在座的人都知。所以武怀节和杨光的话，实际上等于提一个要求；这个要求是什么，大家也都明白。

“过此就是巫山十二峰，称为：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一聚鹤、浮坛、上升、起云、飞凤、登龙、圣泉。又说‘巫山十二峰，一峰落东’，又说巫山十二峰，可见者只有八、九；这都不必去说他。我现在要另说一座山，这座山名叫寒山，是巫山县境的第一座大山，其中有一略为平坦，有人烟的地方，名叫小桥，松木砦就在那个地方。”李卿略停一停，看着刘光乂和曹彬说：“松木砦与我无关。我绕过它去，迳取三会砦；但我希望有后续队拿下松木砦，打一条通路，不必等我回师夹击；因为，我怕那时候弟兄力不支，无法担负这个任务。请容我的队在三会砦休息待命。”

他们所立之，正当巫峡的，放西望，只见重峦叠障，一片渺无边际的青苍，直接霄汉；两岸削，中束江，临崖下视，天漏一线，风声啼利利、啼利利地，有如鬼啸，真个气象萧森，令人眩目惊心。

“原定四天，现在只要三天，很好！”刘光斗转脸看着武怀节和杨光：“如今看你们了。”

刘光乂说：“我知你的意思了；等把整个署商量定了再看，反正能让你的队伍休息，一定让他们休息。”

“过此就是夔州府巫山县的地界了，恰好是一百六十里的一半，那里又有一个很奇怪、也很有趣的现象；就是草树分向，成为楚蜀界的天然标帜。”

舍舟登陆，因为山路崎岖，所有的将领，都是步行，在李卿的引领之下，越过一山涧，便望见一座小小的山城；刘光乂不愿惊动县令，便不城，绕城而过，渐行渐，到达山，豁然开朗，那一番雄奇的景，把每一个人的脚步都住了。

“你怕那两个地方的蜀军，自岸上用火攻？”曹彬问说。

刘光乂和曹彬还未有所表示，老将彦晖，掀髯攘臂，大声说：“我是先锋，我有责任。武杨二公请放心；松木砦和得胜关的蜀军挡不住我！”

“何谓‘草树分向’？”刘光乂问。

等下了山便是西壤——山间溪泉而可以注长江的，蜀人称为氵襄；东有两条氵襄以其地位，称为东氵襄、西氵襄；西氵襄之西的镇市，就是西氵襄镇。张惠龙已经和他的同事，先一步赶到；在杜少陵祠匆匆布置，可以办事集议了。

李卿把路程算了算应一声：“是！”接着李卿说明了他奇袭三会砦的细计划；东与巫山一百六十里间，以碚石为楚蜀的分界，而三会砦则在寒山以西，正当碚石至巫山的中间，离东大约一百二十里，以正常的行军速度，一天就可一达，但他需要绕过松木砦及得胜关，所以必然迂回向王山、寒山，觅路向前，这样的时间就多了，预计自东发后，第三天夜可以破三会砦。

这就是说师是不是能够在第三天夜，到达三会砦下，与李卿的队会合？武杨二人还在目视商量；李卿却又提了要求。

“都监，”在他边的彦晖悄悄地指着峡中的船舰问：“如果这就是巫山南陵渡蜀将袁德宏的战舰，而我军此居临下的位置，请教都监，以何计破之？”

他的讲解，偏重于陆路。东到巫山一百六十里，这一百六十里，恰好也就是三峡中巫峡的长度。由东西去，山与山相连，几乎无中断之；大小山峰，各有名称，但数山一名，或者一山数名，就是土著也不一定得清楚，李卿只能约略而言，西去第一座大山是蜀山，又叫石门山；第二座大山叫向王山，有个特征，就是山上没有大的树木，这是峡群山中很罕见的现象，但恰好作为一个辨认路途的指标。

“三会砦以西不远，就是南北间的大宁河，隔断东西；我希望战舰能在第四日黎明到达那里，渡我的弟兄过河，向巫山推。”

“副帅这话说得是。”曹彬对李卿说：“你先讲三会砦，离寒山多远？”

“这自然可以——到了三会砦，也就等于到了大宁河；两千人渡河，不费什么事，师绝对支援。但是——”武怀节皱着眉说：“松木砦和得胜关的蜀军不消灭，战舰颇受威协。”

有的将领集中，发视察，到西氵襄镇杜少陵祠开会；同时接纳了李卿的建议，把统帅也移到了那里。

“是！”武怀节答：“劲军居临下，用火箭下，颇难防御。”

“啊！”曹彬朗着司空图“诗品”上句：“‘巫峡千寻，连云走风’。不到其地，不知形容之妙。”

“再有一层可虑。”杨光也说：“目前西风正劲，如果蜀军用几条装柴油的船，燃了顺而下，我们既在下风，又为逆，这要吃大亏。”

瞻拜了竹杖芒鞋的杜甫塑像，就在神桌前团团列座，开始了最前线的军事会议。大家首先想了解的是地形；虽然早都奉颁了地图，但原有的地图已经曹彬对，与实测地图不同，因此李卿受命先作地形讲解。

“矍铄哉是翁！”曹彬这样赞了一声，等大家抚掌笑停，接着便正一正脸：“且再听卿讲下去。”

“寒山过去是得胜关。再过去就是三会砦，离寒山大约四十里。”

“当然！松木砦的蜀军只有千把人；得胜关更不足，如何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