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陶通判诧异“怎么保法？”

“请你跟池大老爷去说，我试期过后，一定回绍兴；我亦微有薄产，祖宗的基业，岂肯轻易抛掉？还有妻儿老小，如何割舍得下？官司打到那里，我都奉陪。”

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朱秀才推醒老伴，说起经过；他的妻倒也是豁达明快的情，便说：“他呢！你就不妨去试一试。考不

“是！”邵定侯肃然回答；一副虔诚受教的模样。

“这倒不敢！只是我两句话说得很直。历来赴考，叫‘场中莫论文’；有是‘一命二运三风，四积功五读书’。你这样养尊优的人，命运风，自然是好的；就这功积德上，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沁

也不知是陶通判讲得起劲，忘其所以；还是故作惊人之笔，突然拍案说：“鬼——”

“好，好！你也不必发牢，我保你就是；想来你偌大家业，也舍不得丢下。不过，邵老弟，我倒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邵定侯一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定定神看陶通判时，已经漏听了一段话。这时所听到的是极怪的声音——是陶通判正在学“号军”在场中的吆喝。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他拉长了声音，凄厉地学过了这两句；又用低沉的声音说：“恩鬼、怨鬼，直待号军这一喊；方始能够场，恩鬼蹲在红旗下面，怨鬼蹲在黑旗下面。报恩报怨，样百；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什么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呢？”说到这里，陶通判忽然停了下来，望着邵定侯发愣，仿佛有话而碍，不知怎么说才合适。

陶通判虽非举人，但应过乡试；他说他亲得见的故事是如此：有个姓朱的秀才，书香世家而资质迟钝；他的那名秀才，也是学政看他五十岁的“老童生”犹自背着考篮，与十几岁的少年同场角逐，于心不忍，勉中了他的。

邵定侯听他已经一肩担承，可以脱，自然什么委屈都肯受；急忙笑：“陶公，你说哪里话？你是我父执辈，就教训几句，我也得洗耳恭听。”

又愣了一回，陶通判问：“‘儒林外史’你看过没有？”

这朱秀才倒有自知之明，能够中了秀才，不算白丁，自觉对祖宗有了代，所以绝意取。第二年是乡试的年分，亲友都劝他下场；他说什么也不肯。到了试期前一个月，了一个怪梦，梦见他当初周济过的一个邻居来告诉他说：“朱相公，你上省去考，一定会中。不过要拿你最好的砚台带场。”

朱秀才醒来，觉得这个梦可笑；回想了一下，随即丢开。哪知过了几天又梦见这个邻居，苦相劝，谆谆叮嘱，一定要带最好的砚台。

就这时浮云掩月，凉风大起，将一盏车油灯，得火焰直；邵定侯颇有骨悚然之，连话都说不来了。

“陶公，”邵定侯赶打断，脸上有凛然不可侵犯之“人家的命案，与我何？池大老爷是外省人，你是本地人，难不帮同乡？再说，我邵某人有家有业，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就算我误遭官司，应该到案；照现在这情形，也该有个通之。我就请陶公你替我保一保。”

“小时候看过，不大记得清了？”邵定候有意想把气氛得轻松些，不惜自嘲“陶公大概是要讲严监生坐人家的船；船老大吃了他的雪片糕，他趁机讹诈人家这段故事，来挖苦我这个监生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决不是挖苦你。我讲的是场的情形，‘至公堂’前，放过九声大炮，摆香案，由书办跪请三界伏大帝关圣帝君场镇压；周仓巡场；文昌帝君主试，魁星来放光。接下来还要请举的‘功德父母’。你想想看；真正‘举三尺有神明’，考场中有多少神灵？这都不去说它；每号门前一面红旗，一面黑旗，你，作啥用？”

“是，是！”邵定侯浑如浸在海中一般；急于想听个轻松温的故事——实在也是怕听报怨的故事，所以不等他讲下去，抢着说：“陶公，你说报思是怎么报法？”

“报思吗？我说个见的故事你听。”

陶通判一上来便觉得输了理，因而言语上节节走下风，越来越难招架。这时听邵定侯言外之意，是借团练欺压良民，自觉惭愧，越发没有“还价”了。

这番话说在情理上，陶通判觉得很难驳得倒他；但不遇见还则罢了，已经追上，却又放他走路，回到城里，如何跟朋友代？

就这踌躇之际，邵定侯又开了“王法不外乎人情。陶公，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不合理，我就跟你走。不过，陶公，”他略停一下毅然说了来：“倘或我是窝藏细，或者了什么有害地方治安的行径，今天跟着你走。毫无怨言。如今是与陶公不相的事，也劳动团练弟兄，想想于心不甘。”

这副形容，在听的人，便有咄咄人之；邵定候自镇静着问：“陶公，怎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