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视着杨素侃侃陈词“丞相握关中的实权，兵钱粮，都在丞相手里。一旦起兵，东潼关，席卷江淮，不用三年，天下可定。丞相，这是取暴君而代之的大好机会，不可轻易错过。”

“对了，得问问他。”

“唉！”她微喟着，懒懒地转…

“药师！”杨素以赞许的吻，徐徐说“你真是王佐之才！不过，兹事大，我得好好想一想。你先请回去，明后天咱们再从长计议。”

居然很快地想到了。“丞相！”她提醒他说“你不问问人家住在哪儿，明后天倒是怎么找人家来计议啊？”

关中怎么样？”

“傻瓜！”红拂不便多作逗留，在心里这样恨恨地骂了一声，转离去。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回去看了一，他仍旧站在原，失魂落魄似的！

那如莺啭的声音，一传他耳中，仿佛饮了一盏酒，甜得醉人。他迅即转过来，笑驻足。

于是，他的声音愈沉着了：“方今天下，群雄并起，但是，成大事的条件，都不如丞相。”

“李郎，请留步！”

“哼！”她在心里冷笑“居然还是那样不在乎的神气？你的一条命悬在半空里知不知？看看倒是一脸聪明相，其实是个不知天地厚的书呆！这大逆不的话，居然敢到这里来说！叫我哪只看得上你？”

“是…”她把声调拉得极慢，同时用右手在前了个手势：先以拇指内指，从而五指微摇，然后伸手向外微挥。

当然，杨素不会那样浅薄无知，他在考虑，长时间地考虑。

杨素矍然，双目一睁，光芒人。显然，这最后一句话，到底震撼了他的心弦。

内心张的不止李靖一个，还有那红拂丽人。她佩服李靖的见解，也佩服他的胆量——敢于如此毫无保留地说“反叛”的话，但当她想到杨素可能会将他逮捕死时，她对这位轩昂英俊的名士，忽然有了无端的怨恨！

客人长揖而退，杨素却还在沉思，那长史从屏后走了来，光闪烁，显然也不怀好意。红拂急在心里，却想不一个救那“傻瓜”的好计策。

自告奋勇的红拂，翩然如燕，下长阶、转曲槛、绕回廊，终于追上了李靖。

这表示：杨素不可信任，速离为佳。而李靖却茫然不解。甚至他连她的手势都没有看明白，她的那双睛，令人目眩神移，李靖简直看傻了！

这是不测的光，而李靖无所惧。他原是准备来冒一次险的，冒险而无反应，变作无聊的行动，才是件乏味的事。惟有杨素肯听他的意见，他才有成功的希望。

“不行！”她对自己说“一定得想！”

他要说的话都说了，态度和立场也都完全暴了。这是造反！如果杨素下令要抓他，他已想好了自保的计策：挟持杨素，脱离虎。如果不能顺手，至少杨素得偿他的命——先一掌劈开这猪的脑袋再说。

“我去！”

他停下来，等候杨素的反应，而反应是符合预期的。“说下去！”杨素威严地指示。

这样想着，她更是目不转睛地盯在他的脸上。忽然，她意会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一红赶把目光转了开去，却又猛然一惊，几乎失声喊了来——她看到杨素微皱着眉，抬起小萝卜似的手指，拈着大的耳垂，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那是杨素动了杀机时的一个惯有的小动作。

这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那么，”李靖站了起来“李靖告辞。”

骂是这样在心里骂，看却忍不住不看。他，意态舒徐地，仿佛从来不知什么叫人情险？真是傻瓜！但傻得可。

“请问李郎府上的地址？”她也站住了，说话时有细细的。

“关中四固之地，可以攻，退可以守，周、秦、汉、都以关中为据地，东向而取中原，成帝王一统之业。丞相！”李靖说到这里，稍一停顿，然后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他最主要的一个看法“隋朝的气运完了！”

“喔，我住在东市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