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一音？”

到底只有十二岁，冲劲有，要收住却很难，弘历还是顺着势到了冈下，着气笑，很吃力地喊一声：“爷爷！”往地下一跪。

“把我常用的火枪也取来！”

“好！”这一次皇帝满意了“那么，莲是哪一分呢？”

“三百步、五百步不等，要看地方大小而定。”

“打活的。”

皇帝就在晴碧亭中小憩。随扈的太监摆上茶果，皇帝抓了一把糖莲在手里，还有话说。

“莲与荷既可通用，又不可通用。哪些是不可通用的，试举例以明之！”

“这个说法不怎么透彻！”皇帝又问“你再说，莲跟荷的分别。”

“不拘什么，”弘历答说“只要看见飞的、走的，能打的地方都打。”

“是！”弘历想了一下“譬如‘莲房’，决不能叫荷房；‘负荷’，决不能叫‘负莲’。”

这好像是祖孙俩要比赛枪法了，因而引了好些能够到得御前的眷与太监，都要来看个闹。

由这一问，弘历知要考他了。题目当然是由浅，所以他不敢轻忽，明知脱可答，仍旧想一想，以防万一的错误。

“取火枪！”皇帝又说“问敬事房太监要放生的鸟雀来。”

“喔！”皇帝颇为诧异“照这样说！你打火，已经很好了。”

“是！”“你平时打多少步的鹄？”

这样解释并不算太圆满，但到底只是十二岁的孩，皇帝觉得已是非常之难能可贵了，又何忍再作苛求。

“你这支枪可以打得很远，不过远了取不准，打三百步吧！”

“孙儿不敢说。”

“你这孩！”皇帝呵斥“怎么不知轻重！”

不过，他也没有嘉奖，只问：“你的火练得怎么样了？”

由于皇帝有不太满意的表示，最争好胜的弘历便神抖擞地说：“《尔雅》上说：‘荷、芙、蕖、其茄、其叶葭、其本密、其华萏、其实莲、其藕、其中的、的中薏。’照此说来，荷是总称，荷的每个分，都有专门的名称，莲不过是其中的一分而已。”

皇帝忽然动了兴致“我倒要考考你？”他喊一声“来啊！”于是御前侍卫六保，疾趋上前，躬着腰静静待命。

“活的打什么？”

于是御前侍卫量准了位，在湖边立了个三百步的鹄，同时展开警戒，看有没有人误撞来，发生危险。

“‘其中的’，的就是莲；‘的中薏’，薏就是莲心。”

“莲跟荷，是不是一个字？”

在晴碧亭畔的皇帝，看得大为惊心，急急喊：“别，别！当心摔着！”

“原是北方人，以莲为荷。后来就不分了，荷就是莲，莲就是荷。”

既然自己知错，皇帝亦就不再责备，说一句：“跟我来！”

“莲蓬。”弘历很快地说“剥去就看到莲。”

“急于见爷爷。这么走，快一儿。”弘历又说“下次不敢了。”

“上次我看你三枪之中，只能中一个红心。如今可有长？”

“回爷爷，如今已不打死鹄了！”

“是下平声。”

及至布置已毕，皇帝方取了五粒弹给弘历“你打五枪，若能四枪中红心，我有奖赏。”他拍拍他的说“好

“莲呢？叫什么？”

不一会儿，取到两支火枪，一支是皇帝御用的，一支尺寸较短但极良。皇帝一一检视之后，向弘历说：“我要考考你！”

“一先。”

皇帝笑了“你倒说理我听。”他又加上限制“先说，何以是一个字？”

弘历颇为失望，因为他自觉莲与荷的区别，已说得再清楚不过，谁知皇帝仍有不甚许可之意，不知是何缘故？因此，对于火虽自以为极有把握，却不敢说一句满话，只这样回答：“正跟十六叔在学。”

“莲字是平声还是仄声？”

“那么打什么呢？”

题目一下很了。弘历想了一会儿，方始答说：“是一个字，可也不是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