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来一想，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烦恼了！只有些想念郑徽，但那是一般的离情，分别也不过才半天，还不到牵挂肚的地步。

“怎么办？人家老家就在荥——荥郑家，一到河南，谁不知？怕没有人照应？”

这两个积世的老虔婆，一一唱，把一鬼话编得丝丝扣“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尚且足以拨动心弦，又何况是有意装作无意而说给有心人听的假话，自然句句都打阿娃的心坎中了。

自然，郑徽不会在灵宝，也不在刘宏藻家；在西市的凶肆。

她一向待侍儿们宽厚，这时候却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痛骂：“你真该死！就这么贪玩！你不想想，那时候你只知姥姥得了急病，命难保，居然还有心思去玩，你还有人心没有？”

数到第五天，计算着他该走到了桃林——年前她大病一场的地方，听说那里掘来一什么关尹的灵符，现在改名叫“灵宝”了。

这才是阿娃的莫大憾事！如果——郑徽动以前能看到绣，他必定有句要的话代下来；而现在，让绣把这个最宝贵的机会错过了。

若是王公贵人家的丧事，那又大不相同；殡时，几里路长的仪仗执事、明、假人假，朱丝彩绣的灵车，各各样的丧乐，以及专门唱来给观众听的挽歌。此外，还有亲友的路祭，可能比丧家的仪仗更能引观众，丈把的纸糊的房，内中安置着用面粉成、栩栩如生的假人、假；数十尺的祭帐以外，还有雕金饰画的大祭盘，盘中刻木为戏。最有名的一次是范节度使送太原节度使辛云京下葬的祭盘，戏文是尉迟恭突厥斗将、汉祖鸿门大宴，机关作，人都能活动；披麻孝的辛家弟，都住了哭声，拉开白布孝帷，看得了神。看完，辛云京的大儿说：“祭盘好得很！赏两匹。”

“笑话！”刘三姨大为不悦“三十多年的老姊妹，你把我当什么人看了？”

阿娃还是恨声不绝，然而无济于事。她对李姥是谅解了，想念郑徽的心，却一天重似一天；夜夜在灯下默数着郑徽的行程。

“这么说，他就光一个人走了？”

用两贯钱来料理后，再省俭也是不够的；但类此情形，凶肆中人等于行善，不能算一件生意，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把郑徽放在后院一间残破的空屋里，听其自然。

这时她才想到绣，赶快把她找了来，悄悄问她，郑徽临走之前，是怎么个情形？

“可不是？在西市骡行赁一匹，说走就走了。”

绣被骂得几乎哭了来——她内心另有委屈，她并不贪玩，是阿青一个劲把她拖了去的；郑徽的事，她也隐隐约约看来一些，只是李姥已严厉地告诫过她，叫她推说：“什么都不知。”如果敢在阿娃面前多嘴，李姥说过，要把她转卖给北曲下等娼家中一个最凶恶的假母，让她朝朝暮暮去受折磨。

“三姨，你收了吧！多亏你费心，我另外不预备谢礼了。”

“他还有行李在这里。”

“想来他也不要了。公哥儿的脾气，都是这样的。”说着，刘三姨取十五贯钱钞，放在桌上说：“你拿回去吧！人家骨，省了你十五贯。”

“我不知一郎什么时候走的。”绣答：“刘三姨家的阿青，拉着我去玩儿，日偏西才回刘家，听说一郎走了，刘三姨又说带我回家；到了这里才知有这么多样，都把我闹糊涂了！”

“话不是这么说。这一路到常州，几千里的途程，吃饭要饭钱，住店要店钱，不多带钱在上，怎么办？”

这些就都是凶肆的杰作。自然也有凄惨的一面，穷途末路，病势垂危的异乡人，常被送到凶肆去等死；郑徽就是这样被刘伯守送到西市凶肆去的。在刘伯守看，郑徽的病，决计好不了；他不能让郑徽死在他家里，就只好以两贯钱的代价，托凶肆替郑徽料理后事了。

在你们家掉了，要你十来贯钱的盘缠？”

凶肆专门替人家办丧事。大唐的丧葬讲究得很，讲究得“吊者大悦”寻常人家死了父母，先不服丧，等一切排场准备好了，方始发讣；到了下葬的日，亲戚朋友都来执绋，死者土为安，活人痛饮一场，名为“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