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拿到了再说吧！我尽量匀给你。就怕今年我又落第。”韦庆度停了一下，又以极有信心的语气说：“不会的，一定不会。”

郑徽像心倒翻了醋瓶似地酸得两发黑。而且，他也十分恼怒，李姥应该不声不响地拒绝，连说都不必跟他说的；现在，居然把这张刺心的柬帖拿给他看，那是什么意思？

新士的“杏园初宴”、“雁塔题名”次第过后“曲江大会”又快到了。那是新士荣的极致，主事称为“录事”此外“主宴”、“主酒”、“主茶”各有专人；最要的是“主乐”一共两个人，一个邀集教坊乐伎，一个征召三曲名。教坊乐伎，原只承应禁的差使，惟有新士一牒文，指名召集，不敢不来。

而“斯人独憔悴”的郑徽，偏偏又住在纸醉金迷的平康坊三曲之中，以致于烦恼特多。他自然不肯去“打”但就是一步不，也有找上门来的难堪；长安有句俗语：“新士上七尺焰光”气焰极盛。知李姥这里是勾栏人家，便有撞来，定要阿娃接待的。有时甚至直西堂，放言无忌；郑徽受尽了窝气，却是无可奈何。

李姥十分沉着冷静，郑微却是气恼攻心，急切间想不一句针锋相对的厉害话把她回去，只是不住嘿嘿冷笑。

但韦庆度对郑徽，纵然肝胆相照，而形迹到底疏远了，及第以后，他除了讨厌李林甫，所以照例谒见宰相时，故意托病不到以外，拜主司、会同年，好不风光。加以长安风气奢靡，最喜找题目来闹享乐；为新士设酒乐祝贺，称为“烧尾”只要搭得上一关系，必定辗转相邀，奉如上宾。就这样，岂止宴无虚日，实是应接不暇，把个一步登天的韦庆度，简直就像泡在酒缸里一样了。

“‘曲江大会’主乐的新士来了柬帖，我想请一郎来商议商议；就是不去，也得想个理由，婉婉转转地回绝人家，犯不着无缘无故得罪了人。就不知一

“我不需要两百贯，有一百贯就够了。”

李姥那略带三角形的，斜睨了他一下，慢吞吞地答说：“你不愿意阿娃去，可以好好地说。”

“哼！”郑徽冷笑：“这还用我说？”

郑徽和阿娃都去贺了喜。但心里的滋味只有自己知。不过一个月的工夫，荣枯互异，一个在青云之间，一个在泥涂之中；而在泥涂之中的郑徽，原是人人都以为他应该在青云之上的，想到这一，郑徽简直哭无泪了。

到了二月初发榜，韦庆度果然中了士，巧的是跟私试一样，也是第十名，越发成了佳话。此外，朱赞也中了。

。”

于是，韦家贺客盈门，王四娘家也是喜气洋洋，素娘几乎连眉上都有笑容。

征召三曲名，倒反不如邀请教坊乐伎来得容易，因为娼家究不比官伎，真的不肯承教，也就无可如何。不过，真要这样，便成了不识抬举；同时，三曲中被征召的名，也决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一场连皇帝都要率妃嫔来垂帘以观的盛会。

然而，郑徽也总算托韦庆度的福，今后一年生活可以无忧了。

“一郎，你的话说得人不懂！你不说，谁知你心里什么意思？”

征召阿娃的柬帖到了李姥手里，她特意把郑徽请了去，一语不发地拿给他看。

于是，他的脸不好看了“姥姥，”他冷冷地问“这是皇帝差遣，非去不可？”

就这时，阿娃也来了，一看情形，诧异而不安地问：“好好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