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没有办法的事，明知枯燥无味，不能不过这一关。”

“喔，”郑徽说“那是东漠以来历代帝王将相的陵寝，还没有去过。”

“没有。”

这两书是所谓“大经”士试第一场“帖经”以《大经》和《论语》为题范围；这是考记诵之学的功夫，那三书背得越熟越好。郑徽天不喜经学，而且觉得背死记，毫无意思，所以一提到这上面，他的眉心打了个结。

“伊阙石刻、龙门二十品，都看到了？”

韦庆度看了他的心事，提醒他：“试期不到一个月了，你也得准备准备才好。”

“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这么远的门！”他记得长行那天，破晓时分，母亲坐在他床前，抚摸着他的脸说：“长安繁华之地，是非也多，一步都走错不得。娼家没有好人，逢场作戏，自己要有把握，不可陷溺。你总要常常想到，父母一颗心都在你上，想到我，要多写家信；想到你父亲，要替你父亲争气——你父亲对你期望很，你是‘五姓’家的弟，千万不要有辱门楣的事来。能记住这一，我跟你父亲就都可以放心了！”

“这一向，我也很少门。”韦庆度话题一转，谈到他自己“算是把《礼记》、《左传》好好温习了一遍。”

“那要看人而定。”韦庆度说：“像你，现在已经名动公卿，主司当然另相看；万一第一场‘帖落’，第二场诗赋考得好，也就放过了。这有个名称，叫‘赎帖’。”

“我也这样替你辩护。他说：你应该想像得到，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而且，他说他跟你提过，等私试完了以后，他要好好跟你叙一叙，你不该不辞而别，说你看不起他！”

“也无所谓补救。事过境迁，算了。”

既然韦庆度也这样说，郑徽真的也只好“算了”世上的事，本来就不能尽如人意，随缘度日，把恩恩怨怨看开些才是免除烦恼的好办法。

由长安谈到洛，郑徽把他这个月所作的诗，念给韦庆度听，绮情艳语，无限的旖旎风光，听得韦庆度不胜羡慕。

“也没有。”

“金谷园呢？”

郑徽被他说得红了脸，笑：“原来就是图个清静才到洛来的，所以哪里也没有去。”

“当然与这有关。”韦庆度想了一下，说：“在你离开长安不久，朱赞大宴私试的‘同年’，主客自然应该是状元，结果就是你缺席，你想扫兴不扫兴？”

不如怎么，他忽然非常想家。他想他母亲，也想他母亲此时在常州一定也在想他——就这一念间，母亲的的慈，都在他脑中浮现了，特别是动到长安来的前一晚，母亲一遍遍替他检行装，一遍遍嘱咐贾兴要好好照料郎君，也一遍遍叮咛他要“小心、争气”！

听了这话，郑徽放心了。不过“赎帖”而及第的士，名次一定不会中得很，这是可想而知的；所以他在心里暗暗盘算，还是应该尽力把那三书背熟，能够第一场不至于“帖落”第二、三两场，再拿真本事来，好好角逐一番，那么夺魁也不是无望的。

“我并不知他有此一宴！”郑徽分辩着说：“事先他并没有跟我说起。”

郑徽扪心自问，洛之游，确是为了逃避朱赞他们的纠缠，说起来是有些辜负别人的盛情，所以内心颇为不安，想了半天说：“你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万一过不了这一关呢？”

“没有。”

韦庆度大笑：“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整天就跟阿娃俩躲在那小楼里，粘在一起？”

为了急着赶路，韦庆度不敢多饮，饱餐一顿，就在酒楼门前作别，跨西去。

“《左传》我还比较熟，《礼记》、《论语》得从理一理。但是，我实在不耐烦一个字、一个字去记。”

郑徽回到客店，伴着阿娃过年。只不过二更时分，街上爆竹还此起彼落，放得非常闹，阿娃却已困倦了；病初愈，他不敢勉她坐夜守岁，让她早早上床，而他却无丝毫睡意，对着一盏孤灯、一盆炉火，独酌遣闷。

“去过北邙没有？”

“白寺就在洛城东，那总去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