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郑徽心想，照规矩应该招待他一次，以表谢意，所以接着又说：“如果朱兄不嫌我客居简陋，明天下午，奉屈小酌，肯赏光吗？”

“往低，人往爬，看你中士如探取，前程无量，自然都想结你这个人，将来互通声气，也好有个照应。”

“明天我去奉看。”

“那太好了，谢之至。”

朱赞为他一一引见，然后分别归座。自然，他是举座的主客，酬应的中心。那时的社会还保留着东晋的风气，以丰神俊逸、谈吐隽妙，最为世人所推重，而郑徽正是这样的人。叙家世、论诗文、谈风，从容周旋，谈笑风生，很容易地挑起了一片洽闹的气氛。

于是，他叫五备，写好名帖，带着贾兴先到河东节度使府第，拜访朱赞。

“慕名来访的人，会使你应接不暇！”

韦庆度却并不因为自己私试的结果不太如意，而影响了兴致，也没有把李六那一箭太放在心上，素重视友情的他，对于郑徽的一鸣惊人，不仅止于兴，甚至竟像他自己“状元及第”一样，到非常得意。席闻，谐谑嬉笑，竟近于放狼形骸的程度，自然不会理会到素娘内心的忧烦。

订好了后约，郑徽在朱赞所派的人引领之下，到了崇德坊于玄之的住宅，一问，于玄之不在家，郑徽不无怏怏之，但也没有办法，只好留下名帖，折回平康坊，来赴韦庆度的约。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朱赞欣然接受邀请。

“那可不胜其烦了！”郑徽然若失地说。

“嘿，定谟！”韦庆度一见他就兴地叫：“你一举成名了！有不少人知我跟你好，到我这里来打听你！”

而郑徽却有如芒刺在背，不安极了。他倒是宁愿朱赞跟他老实破，这个状元本是假的！不愿他这样假戏真——因为那使他觉得自己是个傀儡，而朱赞是他的幕后的牵线者。

韦庆度的话，已略有讥嘲的意味，再说下去，可能会误会他矫情。意识到这一，郑徽不再提及此事，只说：“我们把素娘、阿娃去接来吧！”

人情债，一无牵惹，倒也痛快。

“郑兄借寓鸣珂曲李姥家？”朱贺又问。

名帖一递去，朱赞亲自迎，一见了面，他就长揖到地，先向郑徽贺。

看韦庆度的样，不像开玩笑，他倒要好好问一下：“会有些什么样的人来看我？他们的目的何在呢？”

由于受不了那无言的威胁，他捉住一个谈话的空隙，翩然起，告罪辞别。他向朱赞再次谢，并且打听于玄之的住。

堂内先有十几个人在，最初看到郑徽，并不怎样注意，及至朱赞一提他的名字，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发一声轻呼，纷纷瞩目，并且迎了上来。

酒兴正酣之时，秦赤儿来禀报：“有客。”

不一会儿，阿娃先到，正在殷殷询问韦庆度的伤势，素娘接踵而至；她中午已来看过韦庆度，他对她说，他巳从郑徽那里听到她的警告，又把如何托安阿利对李六报复的情形告诉了她。她害怕他跟李六会引起公开的决裂。彼此结下仇，招致杀之祸，又因为这次私试，韦庆度只取了一场，相形之下，不如郑徽甚远，所以心情更为灰恶。但是，在表面上她不能不打神，装兴兴的样——在平康，随时随地得要笑脸迎人。这话，王四娘不知教导过她多少遍了。

但也有两三位座客，只是默然旁观，那锐利的冷，使他到窘迫，他觉得他们的中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这姓郑的何德何能？竟能邀得朱赞的赏识，把他捧得那样？

郑徽悔有此一行，但事已如此，好歹得敷衍过去。于是随着朱赞来到退思堂，堂外粉悬两张素笺榜文，第二张第一名“郑徽”两字赫然在目，第一张的榜尾是韦庆度——原来一百二十五名私试，只取十名，韦庆度背榜，阿娃却说他“中第十名”想来倒有些好笑。

“在崇德坊，恐怕不容易找。”朱赞停了一下，说：“我派人领你去。”

“是的。”

“别人要想这样不胜其烦，还办不到呢！”

“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可先告诉你，以后你再想像今天以前那样，闭西堂，独享清福，一定办不到了！”

郑徽意外，一场私试，而且发榜还不过半天，怎能如此引人注意“你在说笑话吧？”他将信将疑地“还是故意挖苦我？”

韦庆度接过名帖一看，皱眉说：“他跑来啥？不见他不好意思，见他，一聊半天，又扰人清兴。”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