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徽沉默着，想不话来安她。

“当然。”他停了一下说：“你母亲把钱看得很重，这我已听别人说过，而且自己也看来了；我想，我那钱，换得我们俩半年在一起的日，应该是够了。是不是？”

“我妈不肯放我走的。”

“那还是一个钱字。”他夷然下以为意地“十斛量珠来聘你还不行吗？”

“你想，”她垂着说“你中了士，一定去官，迟早还是个‘散’字。”

“唉！”好久，她叹了一气说：“如果是我亲的母亲就好了！”

“让我好好看看你！”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凝视着。

“前就是你跟我，你跟我在西堂之中，红烛之下。”

“不止？”她放开手，问他：“你好像还有第二步的打算？”

“哪有这话？不我外放到什么地方，都得带着你走。”

阿娃“半年以后呢？”她问。

“一郎，你不要这样说。姥姥也很可怜，我盼望我将来不要像她那样。”

“何以呢？”

“你说说容易…”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他从未让任何人这样捧着脸像赏鉴一件珍玩似地细看，所以相当地窘；然而更多的是一无法形容的新奇有趣，她那双情渐的，他相信他一辈都忘不了。

郑徽在江南，也是经常勾栏的浊世公，对于娼家的生活，相当熟悉，她们在表面上珠围翠绕，锦衣玉，其实只是用脂粉自遮盖了泪痕而已；因为她们永不能得到一般良家妇女所能得到的待遇和幸福，一方面为礼法所限制，另一方面又为金钱所束缚——不赎便永无自由，也永无希望嫁作为社会所最看重的读书人的正室。她们只是像一只金丝雀样可以被人买卖、赠送，关在笼里作为玩。一旦青消逝，只有三条路——作假母老死于勾栏，为土豪和藩镇的裨将，或州县捕盗贼的官吏纳作外室，还有就是遁空门士或尼姑。

“到那时候，钱没有用了！”

阿娃的长长的睫眨动着，红的光照她的淡淡的忧郁，格外有沉的，越发惹人怜。

“用不到半年，士放榜；那时候我再跟家里要钱，我父亲一定很乐意给我的。”郑徽极有信心地说。

“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个——”他问“就因为她喜你，才不肯放你，让你在平康坊待一辈？”

“不过话说回来，姥姥也很喜我的。”

郑徽微愕然“姥姥是你的假母？”他问。

“一郎，”她忽然抱住他的肩，用她的脸贴着他的脸，微着气说“我们至少有半年的日。”

“我看不有为难的地方。”

“嗯。”她说：“在平康坊，差不多都是这样。如果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谁肯让她们落到这些地方？”

在一起，握着她的手，低低地说：“我的不满足，只是为了你…”“你不要说下去了！”她打断他的话“我们且先顾前。”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