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郑。”

“这位郎君贵姓？”素娘微笑着问。

韦庆度抢上一步，执着她的手，说：“素娘，你好吧？”

门帘掀，一位小的丽人现了，似怨似嗔地看了韦庆度一，随即侧站在一边，半举门帘，肃客屋。

“哼！我才不信。”

“你还没有听过素娘的歌，留着好听的话，回说给她听。”

于是，侍儿引着他们绕过曲槛，越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座向北的小厅——厅小，院却大，一长条青石板，杂置着二十几盆怪石盆景；一棵夭矫的龙爪槐，伸檐角；遥想盛夏之际，槐荫满院，一定是个避暑的好去。

“十五郎，半个月不来，可是有了新相识？素娘为你，衣带都宽了几寸。”

韦庆度笑：“你想还有谁？‘天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我是戏言，你也是戏言。”郑徽使了个“我们不要捉素娘了！”

那阿蛮，与小的素娘，格调完全不同，硕长的材，圆圆的脸，一双大睛，黑白分明；未语先笑，气，是个可以令人忘忧的可喜娘。

“是翰林供奉李学士！”郑徽惊喜集地说。

“十五郎！”她的声音很大“你总算没有忘记素娘！半个月不见面，躲到什么好地方去了？”

“郑郎，请！”

“不是，是向往。”郑徽说了心里的话。

那灵黠的侍女。说话时，仿佛眉鼻都会动似的。韦庆度笑着在她颊上拧了一把，回对郑徽说：“就在这里坐坐吧！”

这明明有割的意思——朋友投契，以家伎相赠，在那时亦是常事，何况是个平康女。然而韦庆度实在是误会了，而他的误会又会造成素娘的误会，郑徽十分不安。

“哪有什么好地方？还不是在家里；连天下雨，懒得门。”韦庆度笑着回答。

“还没有。”韦庆度转脸向郑徽说：“是我们替你，还是你自己去挑？不过，不怎么样，你得先说一说，你喜怎么样的人？”

韦庆度懂了他的意思，换了一副笑容，凑近素娘说：“听见没有？我怎么舍得下你？来，想想看，有什么适当的人，替我们的贵客一位。”

“只要有人揄扬，上达天听，亦非难事。”韦庆度说着，忽然站住了脚，即有个青衣侍儿迎了上来。

“大概又是应诏到兴庆赋诗去了。”

郑徽只，没有答话。这意外的遭遇，为他带来了很复杂的想。他在江南就震于李白的声名，传说中有龙巾拭吐、御手调羹、力士脱靴、贵妃捧砚等等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而今天他看到了，内侍前导，明明是被召人；由娼家到皇，这中间无形的距离是太大了，而且被醉谒见皇帝，恐怕亦是旷古所无。如此荣，只因为李白的诗作得好，看来韦庆度的话一也不错——多作几首诗，确有用。

“看你的神情，似乎大有？”韦庆度看着他说。

当郑徽这样失悔不安时，素娘已站了起采，执着玉壶，开始替他斟酒，而眉目之间的幽怨，不是她的作笑所能掩饰的。这使得他愈不安，立即站起来伸双手，一手住玉壶，一手在她的肩，而睛看着韦庆度。

“要说不好，你不信；要说好，我自己不信。”

屋以后，重新见礼，素娘指使着两名女侍，布设席位，先了姜与盐合煮的茶汤，然后置酒，请郑徽和韦庆度席；她自己侧坐相陪，低声向韦庆度问：“郑郎可有相知？”

郑徽境随俗，不愿作杀风景的推辞，故意以挑达的神态答：“能像素娘这样的就好！”“那好办。”韦庆度很快地接“素娘，”他转脸坦然吩咐“你坐过去。”

素娘这才眉目舒展地兴了。他们悄悄计议了一会，决定找一个叫阿蛮的来，替郑徽侍座侑酒。

韦庆度哈哈大笑。郑徽却为惊奇，他没有想到，长安的娼家，言吐语，竟是如此隽妙，便对韦庆度赞叹地说：“果然非扬州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