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于心不安，”韩文接着说：“婢斗胆上言，异日侍宴时，愿与长公主享。”

听得这话，皇帝不免失望：“原以十三弦琴，无人能鼓，指望你或者会。”他说：“如今只好仍用七弦琴。”

“怎么？”皇帝的笑容逐渐消失：“怎么说是但愿？有什么不可抗的阻力，不能让昭君成为明妃？别人不知，你不是很了解我的计划吗？”

这架琴有六尺长，十三弦二十六徽，琴用七宝装饰，华丽非凡。上有一句铭：“璠玙之乐。”

韩文有些着急，因为看样，今夜是要留下来了。一承恩，那李代桃僵之计，即使不会成为画饼，但掖之中，再要找到一个能够冒充昭君而可以真的女，却颇不易。因此，她觉得刚才的献议，仍应重提，好歹要一个确实的结果来。

韩文知皇帝误会了，以为“仍婚姻之约”便是遣嫁昭君。情急如此，着实可笑。但嘴角刚一牵动，立刻警觉，这是失礼不敬，因而尽力忍住。那模样就显得很怪了。

“武皇帝的圣武神功，诚为旷古所无。可是匈毕竟未灭，”韩之略停一下说：“当年群臣奏请在西域台一带，驻兵屯田，武皇帝曾有诏令，想皇上必然省记？”

“婢愚陋。”

“是，婢辱承皇上以大事垂询，惊莫名。只是细细想去，使外藩畏威，非长治久安之计，总还要让他怀德才好。”

“无非仍婚姻之约。”

韩文的琴艺平平，歌却宛转嘹亮，但正如她的为人一样，劲有余，却缺少缠绵低徊的韵味。

武帝当年的这几句话，在韩文以冽然的声音念来，格外容易人心。皇帝愀然动容，好半晌作不得声。

“你知不知这架琴的典。”皇帝问说。

“是，婢敬为皇上诵之。”韩文略停一下，朗然肃然地念：“‘乃者贰师败，军士死众虽伤，悲痛常在朕心。今又请远田台，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朕下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赋敛、力农桑、养补缺，毋怠武备而已！’”

谈了半天，落得这样一个结论，韩文不免觉得气。而皇帝的兴致却很好，频频举爵，已颇有酒兴了。

提到这话，韩文立刻转为严肃的脸，用低沉抑郁的声音说：“但愿如皇上所望。”

“好！好！”皇帝欣喜地说：“你的愿望一定可以达到。不过，那时候不是与长公主同享，而是与明妃同享。”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皇帝问：“是谁代替昭君呢？”

“国家安宁，其乐无央。婢献此曲以为祷颂。”

“是——”韩文灵机一动，作了违心之言：“皇上曾，长公主亦未尝过这天下的至味，婢何忍下咽？”

“等我来告诉你，当初皇帝提三尺剑斩蛇起义，首破咸，迳行府库，只见暴秦所遗金玉珍宝，不计其数。这架琴便是其中的珍玩之一。”

“既是皇帝所遗。婢不敢抚玩。再者，琴长六尺，安十三弦，亦非婢所能鼓。请皇上另外赐琴。”

第一句话误会了，第二句非说得很清楚不可，韩文觉得有个说法，言简意赅，一说就明白。

“虽然重申婚姻之约，仍用李代桃僵之计。”

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过于油腻。皇帝看她停箸不，少不得又要问：“何以不下箸？”

话虽如此，皇帝还是抚掌称善。然后笑：“只可惜这歌词，没有什么意味！”

“你这话倒也有理。”皇帝语气平静下来：“你倒说，怎样才能让呼韩邪怀德？”

话虽如此，韩文的琴艺是不坏的。手便觉不凡，使得皇帝不能不凝神静听。

“韩文，”皇帝问：“昭君妙解音律，她的琵琶，是胡地名师所授，确是不同凡响。你呢，你们姊妹，可从她那里学到一什么？”

皇帝：“将来再说吧！”

“倒不太记得了，你念来我听。”

“你们姊妹倒真是情。”皇帝嘉许地说：“不过她有许多享受，是你没有的，今天就一味炮豚占了她的先，亦不算过分。”

“喔！”皇帝的神情，显得有些惊喜：“想不到你会鼓琴，我倒要领略一番。有一架好琴，你可以试一试。”

一曲玩罢，韩文援琴唱：“四裔既护，诸夏举兮；国家安宁，乐无央兮；载戢戈，弓矢藏兮；麒麟来臻，凤凰翔兮；与天相保，永无疆兮；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什么？”皇帝指着韩文问：“你说的什么？”

韩文觉得皇帝这话问得多余，但不能不答：“婢愿意效劳。”

这谈到自己有所准备的题目上来了。韩文从容答：“婢略解琴趣。”

“这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