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谁那里？”周祥答：“要问自然问得来，只是该不该去索讨钥匙，请旨！”

要，就会让太后知，皇帝正在踌躇时，周祥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要，横竖皇上是绝不忍让明妃撞亡的。”

“这，我想想！”

于是君臣二人，避人潜行。穿过林，正好一阵西风，传送乐声。皇帝不由得站住脚，略一分辨，便听是琵琶。不言可知，是昭君苦中作乐。

“你看看，”昭君又说：“这是什么时候了？再一个更次，便该上朝，不见皇上，四会找。”

这样旁敲侧击的说法，比正面破，易于心。皇帝不但不想要钥匙，而且警惕，不可让昭君发现自己，当然也不让她发现周祥。

一念未毕，听昭君在叹息：“唉！不见也罢！梦中相见，醒来时一场空，无非透了枕而已。”

戛然一声，弦音顿歇，随即听得昭君在自语：“不想我会落得这般光景，要见皇上，除非是在梦中。”

“钥匙呢？”

原来皇帝思念昭君之心，又然萌发，不可抑制了。周祥到此时不能不说实话，昭君是如何以死要挟，不愿见驾。而皇帝不信。

一听这话，皇帝心中冒火，听这气，昭君是渴盼能够相会。周祥明明撒谎，可恶之至。

“你在胡说八！”皇帝又骂：“死没良心的东西！明明看我不甘味，夜不安枕，你竟无动于衷，早知你这样丧尽天良，倒不如当初让他们一顿大杖，打杀了你！”

“来都来了！不见不行。”周祥答说：“我劝过，劝不住。唯有见个面，才好劝皇上早早回。”

是这样言之凿凿，皇帝不能不重新考虑。以昭君的情，这也是可能的。然则，倒不便造次了。

“是！”周祥又说：“还有件事，奏知皇上，明妃住屋是下了锁的。”

周祥愣住了，没有想到昭君会如此拒，同时也想不明白，她何以要如此拒。就这彼此僵持之际，只听更楼上已鼓打四更了。

这话用不着她说，周祥亦顾虑得到。他一言不发地疾趋到皇帝面前，跪着说：“请回驾吧！时候太晚了，上就有打扫的人来，诸多不便。”

“也罢，”皇帝说：“你就陪我悄悄去探望一番。今夜月甚佳，连灯都不要了。”

渐行渐近，不须风送，亦可听见乐声。嘈嘈切切，似泣似诉，一片无告的幽怨，连周祥都听得心酸。皇帝举袂拭一拭角，向东绕了过去。避开窗也就避开了昭君的视线，悄悄立在墙外静听。

唯有这话才能劝阻皇帝。当朝接见群臣，在他人视为大事，而皇帝并不在乎。果然，周祥知皇上心理——多情天惘惘不甘地走了。

“一场空”三字耳，皇帝受刺激

“不！”昭君的声音像铁那么冷、那么：“如果皇上来了，我就碰死在墙上！”

急促地说：“请奏知皇上，赶快回驾！这里不是皇上该来的地方，我也不敢面驾！”

到得第二天夜里，无风有月，宛如夜。皇帝徘徊间，不由得叹气：“唉！辜负了如此良宵，辜负了绝世佳人！”接着喊一声：“周祥！”

这话，在周祥可当不起了。原来四年以前，周祥调戏女，罪当杖毙。不想命中得救，正将行刑时，偶然间为皇帝发现，一念恻隐，赦免了他。看他聪明伶俐，收在边，日渐得。如今这样指责，周祥又惶恐，又委屈，跪下来答奏：“才决不敢有一字虚假！也不敢再谏劝皇上！才陪侍皇上到了那里，请先不要面，听才面报明妃，皇上就知了，若是明妃愿见皇上，请皇上即时将才死，毫无怨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