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小孩的话，怎么单于也会相信？”

“辛苦，辛苦！激不尽。不过，匡少府，你总知宁胡长公主姓甚名谁？”说至这里，呼韩邪的脸一变“烦你上覆太后，把真昭君送来成亲，万事皆休。不然，哼！哼！”这一下，将匡衡的酒兴绮念，一扫而空。推开陪酒的胡妇，双手在膝上，正问：“单于，为何此要挟之言？”

“什么？”呼韩邪大怒。一掌便扫了过去。

“这不算要挟，我只是重信用，要讨回公。”

“好！我说的理，单于如果听不去，也就相不下去了，不走何等？”延寿说：“单于，我先请问你一句话，既然明妃是明妃、昭君是昭君，明妃何用撤除封号？”

“是的。”

“这就怪了！如果与昭君无，单于误会些什么？换了我，一定这样答复：明妃不是昭君，昭君住在上林苑待嫁。不信，你自己来看。至于明妃，姓甚名谁，何方人氏，有册封的诏书为凭。何得妄加渎？单于，那时候不怕他不自己乖乖认错！”

“当然，当然！”匡衡立即接：“我一回去就奏闻皇上，择吉启程，将宁胡长公主连一份极丰厚的嫁妆，一起送来。说不定，我还要走一趟。”

“原来发脾气有那么大的好！”呼韩邪失声说：“我自己还觉得过分了呢！”

“歇兵和好也容易，”呼韩邪说：“我暂时不动手，等他们把宁胡长公主送来。”

“怎么不同？”

那一掌扫着，延寿的半边脸会发。而他敢捋此胡须，自然早有防备，一闪，躲开两步不慌不忙地说：“单于，你听我说个理。如果不对，你再揍我也不迟。”

大笑声中，匡衡喝了酒，起向帐外便走。

“喔！”匡衡趁机说：“既然他土不服，不如我把他带了回去。”

“哼！我也不揍你。你如果说得没理，我让匡衡把你领回去。”

他们乐得把假昭君送了来，真昭君仍旧封妃。倘或单于一发狠，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呼韩邪不作声。想来想去，他的话驳不倒，内心怕真的有蹊跷。

“单于，你倒想想匡衡的话！你发一发脾气，把我老给你送回来了。再发一发脾气，把明妃的封号撤消了。单于啊单于，你的脾气真用。”

“别作声，”皇帝轻喝：“你们别我，我是听箫来的。”

“只要单于歇兵和好，我随时可以走。”

说这样的话，言尽意决，再无磋商的余地了。匡衡愤极反笑“好，好，呼韩邪单于，”他端起酒说：“今天你替我接风，可也是饯行。多谢多谢，哈、哈！”

箫声呜咽，淡月溶溶，昭君左右的女，这一夜都有这么一恍恍惚惚的觉，不辨是是秋。

可惜言语不通，未免煞风景。举座所可谈的，只是呼韩邪与胡里图，因而他想起一个人“延寿呢？”他问。

皇帝示意周祥掩蔽灯光，自己站在荫

“别再了吧！”逸秋低声自语，仿佛祷告似地：“得人心都酸了。”

呼韩邪沉了好一回，终于下了决心“好，”他说：“再大大地发他一回脾气！”

“延寿土不服，也怕冷。”呼韩邪说：“我送他到比较和的地方养病去了。”

“你不听匡衡说了吗，为的是怕我误会。”

“单于，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昭君不可！昭君死了呢，莫非你就不要别的妇人了？”

“单于，我把他们的用心说给你听吧，明妃就是昭君，暂撤封号，是要看你单于态度。如果息事宁人，虎虎算了。

但箫声却越发凄清激越了。随风飘度，引来冉冉一盏红灯，跟在灯后的是皇帝。

帐外大雪纷飞，帐内温如，匡衡先还有拘束，因为胡妇行酒，未语先笑。而且劝作“不中规矩”肌肤相，不算回事，这在讲礼法的匡衡看来，是一件很令人受窘的事。

逸秋与一起接驾的女伴，轻答一声：“是！”悄悄退在一旁。

“那怕不行，”呼韩邪说：“他住的地方，得好几天路程，恐怕赶不及。匡少府，你预备哪一天回去？”

可是新酿的青稞酒，几杯下肚，腴的烧羊，补充了力之后，他的心境不同了，想起淳于髡所说的“一斗亦醉，一石亦醉”的不同境界。油然而起放狼形骸的望，同时因为炉火炽旺，上燠难受，索卸去长衣，换了胡装的短服，拥着胡妇，然快饮了。

这无异刺他幼稚。呼韩邪心恼火，沉下脸来说：“老，你好没理！看得我也不过三岁的小孩，是不是？”

“死了我也要！”呼韩邪脱相答：“既然昭君已许婚给我，死了也要埋在我这儿。”

“皇上——”

“一都不过分，”延寿很起劲地说：“旁观者清，什么都瞒不过我老。单于，你该大大再发一回脾气。一发，准保天下第一人，归你的怀抱。”

匡衡暂不作声。因为心中怒气难平，怕语言决裂，无法转圆。歇了好一会，方始开，但话中仍有悻悻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