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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深董小宛孤魂(7/7)

初的形象时,他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在水绘园没日没夜呆着,不曾走动一步,即使每天苏元芳对他无微不至地关怀,依然不能唤起他对生活的重新热爱。丫环惜梅搬到水绘园来照顾冒辟疆,每天清晨她把园中打扫一遍后,就来到湘中阁,帮苏元芳梳洗照料冒辟疆,冒辟疆在没有恢复过来的时候,像个无助的小孩,茫然地坐在床上,任凭她们耐心而细致的摆弄。惜梅得知小姐为保全冒氏一家委身于顺治皇帝的消息后,她的脸上就失去了往日的笑容。每当苏元芳从窗格中看见惜梅娇弱的身影向湘中阁走来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在冒辟疆清醒的时候,惜梅的到来,总使他进入对董小宛娇美身形的回忆中,他甚至在一天早晨,惜梅打扫完园中的枯叶后,来到湘中阁帮助苏元芳料理时,他从某种沉迷中抬起头来,问惜梅:“小宛起床了么?怎么很久没看见她了。”

惜梅吃惊地转过身来,悲哀的眼神露出一种茫然若失的神声:“公子…你。”

“噢,对不起,我又想起往日的情景了。”他哀声叹息一阵后,便沉默不语了,然后他就用失神的双眼看着园中的景象。

冒辟疆的身体差不多彻底恢复过来的时候,已是三个月过后了,春天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了,园中的植物在灼热的阳光下茁壮成长,在仲夏到来的季节变换中,火热的阳光和残存的春天的气息,总使人有不安的情绪滋生。

冒辟疆早晚走出湘中阁,来到草坪和池塘边散步游走。在清爽的早晨他散完步回来后,他那先前白如绢纸的脸庞,偶尔会现出红晕,他看见惜梅时,不像以前那样进入对董小宛的沉迷中。事实上董小宛在他脑海中残留的印象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一天,他在一个装针线的木质盒中,看到一只翡翠绿的手箍子,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么漂亮的手箍子。

他对着那翡翠箍子凝视了很久,这时,惜梅提着一只编织精美的花篮走了进来,花篮里装着还在滴露水的栀子花,冒辟疆说:“这花真漂亮,哪儿摘的?”

“在假山后面,”惜梅说:“公子喜欢,我就把它插到公子的书房里。只要换上清水,它会保持几天不枯萎。”

惜梅刚要向书房走去的时候,冒辟疆拿着那只绿色的手箍子漫不经心地问:“这个小玩意是谁放在这儿的,它看起来很漂亮。”

惜悔朝那个手箍子看了一眼,说:“公子你忘了!那是小姐的。”她看见冒辟疆迷惘的眼神,像是提醒他,说道:“小姐绣花时,就常把它带在手上,你陪小姐绣花时,不是时常赞叹这手箍子漂亮么?”

惜梅离开后,冒辟疆又把那只色彩鲜艳的手箍子拿起来,在早晨的阳光中凝视它光茫四射的迷人色彩,就在惜梅提醒他那一刻,他就想起了董小宛曾带着它绣花,他有些后悔向惜梅问这只手箍子的来历。

事实上,他突然感到一阵痛心,他居然连董小宛都想不起来了。他沮丧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凝视着窗外橙黄色的阳光,一种轻微的负罪感袭满他的脑际。他努力回忆董小宛最初娇美的形象,只想起了董小宛模糊而缥缈的模样,他不禁有些伤感起来,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语。忘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是可耻的,毕竟小宛是为自己而委屈求全的…

他含糊不清的话语,让刚进门的苏元芳吓了一跳,她还以为他又病了呢。她劝冒辟疆休息,冒辟疆朝他摇头,说才起来,怎么又去睡呢,我还打算出去走走。

他没有再搭理苏元芳,对着渐渐热起来的阳光瞧了瞧,开始沉入对往日的回想中。

当苏元芳和单妈经过窗前时,看见他熟睡的模样,都没有去打扰他,变得火热的阳光已经越过他的头顶,照射到他背后的墙壁上,把那幅挂在墙上的《清明上河图》照得透亮。

他伏在桌上睡着的模样,就像一个劳累过度的人。

冒辟疆在水绘园养身体的时候,早先四分五裂的天下,正被满族武士用铁骑和利剑收治。他每日早晚在园中散步,修剪花枝和锄草,然后就读书写字。他的身体在每日的劳动中很快恢复过来。当觉得精神完全恢复过后,便打算写一篇类似《哀词》的文章,以追悼小宛,当他最后决定写《影晦庵忆语》的时候,已是姗姗来迟的秋天了,看着窗外的残叶,他此刻的心境异常平静。

与他宁静的心情相比,外面纷扰的世界正发生一场瘟疫,瘟疫过后必然是饥饿,到处是灾难之中的人民,他们犹如巢穴被灌水后的蚂蚁,扶老携幼地逃离家乡。

清朝的军队正与各地起义军、以及明朝灭亡后由官僚地主们建立的偏安政权,进行各种规模的战争。

那时,闯王李自成和另一支义军领袖张献忠早已战死,而他们手下那些将领各自另立山头,又拉起一面面不同颜色的旗帜。

数十年来,连绵不断的战争,造成农业上的破坏,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浩大的瘟疫,首先从贫瘠的陕北地区爆发,那里一直土地贫瘠、生产落后、工商业不发达,而王公、宫绅们对该地农民的层层盘剥、政府的征商和军饷加派也使得贫穷的人民吃不起饭,买不起药,再加上连年的水旱和天灾,瘟疫的发作已势不可挡。

当瘟疫和灾祸从贫瘠之地蔓延到曾经是富饶的江南水乡时,江南这自古有鱼米之乡美称的地方,也成了的尸横遍野的地狱了,到处都是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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