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刚好走到门前，听说“老伴”两个字，不禁一乐，笑嘻嘻地跑去凑闹：

天在突然之间变冷了。刚一场薄雪就在一寒之后下了起来，纷纷扬扬，飘飘洒洒，飞落在地上就化。董小宛想在院里堆雪人的愿望落了空，惆怅地站在窗前。小梅本来很有兴致给小宛梳，她非常喜小宛那一油亮的青丝，此刻也没了兴致，只是拿着梳站在小宛后陪她叹气。

大脚单妈快四十岁的人了。自从到陈大娘的画舫当了侍女以后，起初，在缺人手的时候，也抵挡过几阵风雪月和巫山云雨。后来有些狎客嫌她太丑，私下里叫陈大娘别让单妈阵应战，免得伤了乐。这话被单妈听见了，她自己也自觉丑陋，便自行回避。陈大娘有时觉得过意不去，便找理由多给她些赏钱。大脚单妈也是女人，毕竟有一些念她无法抗拒。特别是弃了画舫搬到院中来之后的生活，她白天活忙里忙外倒不觉得，只是夜半灯上床之后，常常觉得枕冷孤清。偶尔她也会因为牙关颤栗而将憋了很久的漏来，但她很快就束住了自己。

当天晚上，小梅就独自一人挎着一个布包裹兴兴地来到董家。董小宛就有了一个贴侍女，仿佛一下变成了大家闺秀。

读书，大脚单妈端来一盘梨。这刚从海路运来的新鲜鸭梨把她迷住了。她瞧着那淡黄表上的几粒褐小麻，想起六年前父亲带她去看梅那天那些四下飞的麻雀的背脊，手中这只梨仿佛就有了生机似的在幻觉中飞起来。这时，一个跟她一般大小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来到院中，她像麻雀一样惊恐地朝四周张望，然后绕过横在院中的一条木板凳，有些犹豫不决，但还是朝董小宛走了过来。

夜半姮娥朝太一，人间本自无灵匹。

小宛读完，小梅会心地一笑。小宛却觉得她嘴角的并不是真正的笑容，而只是她童年的幸福。小宛被自己伤的想象动了，也伤起来“小梅，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一匹青宝拖着一辆华丽香车停在他的门前，他知来了钱的主儿，

柳如是一下抱住小宛：“妹妹，好想你。”小宛瞧见一粒雪飘到她鼻尖下，被她呼的如兰气起，几个起落，了自己的颈项，冰凉冰凉的。“妹妹，陪我去宝云斋选几幅字画好吗？”

今天，她又受了舅母的气，一个人跑到河边，遇到了陈大娘。陈大娘便叫小梅先到自己家里去，并吩咐说：“小宛会陪你玩的。”

小宛闻声，开门走到院中。她看见飞雪之下站着一个红艳艳笑的女人，正是她刚才想到的柳如是。董小宛内心喜，几步就跑上前牵住她着丝绒手的手。她心里有一丝诡秘的意念：也许这个人和自己的命运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董小宛将手中的鸭梨在小梅手中。小梅乖乖地坐下来，低着默默地吃梨。这时，一阵秋风从屋脊上刮过来，院右墙边的一株榆树顺风撒来几十片金的榆钱叶片。小宛见小梅衣衫单簿，怕她着凉，就收拾了书本邀她自己的闺房。了一支蜡，教她读了一首唐诗：

小梅是个苦命女孩。九岁那年夏天，她父亲提着一铁爬上房去赶一群晦气的乌鸦。天空突然一声惊雷，从云端飞一团球状闪电，红彤彤地带着呼啸声猛击在她父亲的上。他惊叫一声之后全就燃烧起来，并从房上下，房上的木椽也被燃了。小梅的母亲正在院里晾衣服，听得一声炸雷，人都吓呆了。从房上下来的燃烧着的躯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她上，两人摔在一起，被同一团火燃成灰烬。房上的火越烧越旺。待邻居们赶来救火时，整个院已变成了一片火海。当时，小梅正和几个小伙伴在秦淮河边捞小鱼玩，还不知大的痛苦已降临。当她站在黑黝黝的家园的废墟上大声嚎哭时，天下起了大雨。她拒绝了邻居领她避雨的同情的手。小梅的娘舅撑着破旧的油纸伞现时，她几乎昏倒在地。娘舅扔了伞，一把将她抱住。夜幕之下，微光之中，大雨冲刷着家园的焦土，娘舅抱着她缓缓地走向自己的家门。靠着娘舅的抚养，小梅渐渐长大了。而她的舅母却是个狠心的妇人。随着时光的推移，舅母渐渐地了她的狰狞面目。小梅在待中长大。

汉官承不名时，飞燕婕妤相妨嫉。

单妈本来就疑心昨夜陈大娘听到了自己的声，此刻自己的担心得到了证实，那张满是皱纹已经苍老的黄脸上忽然腾起了红云，她羞得用双手捂住脸说：“找什么老伴嘛。”陈大娘见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气的是单妈诺大年纪了还像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好笑的也是单妈诺大年纪还像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宝云斋是留都最堂皇的一家经营珠宝古玩字画的三层阁楼的店铺。在雪纷扬之中，店主正站在门前一尊云南大理青石雕成的石狮旁看几个伙计从驿车上搬几箱刚运来的古玩。

婵娟，泛泉；个个婵娟，笼晓烟；婵娟，不长妍；月婵娟，真可怜。

“对，对，对，应该找个老伴。”大脚单妈这时已镇定下来，有意把脸一唬：“没大没小的。像你这么大的女孩才该找个伴。”董小宛忽然想到了小梅，她说：“我就是想找个伴。”陈大娘和单妈听她这么说，都吃了一惊，只是小宛有了意中人。单妈想得更远：假如在这个院里发生了《西厢记》，我怎么办？董小宛见两人发愣，知发生了误会，便把自己想找小梅来伴儿的事说了来。陈大娘一听，那颗悬起的心才落了下来。“唉！乖女，想找小梅作伴还不容易，今天我就过去说说，她那舅母正不得她走呢！”

小宛沉迷在自己的幻觉中，没看见这个女孩，直到女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她才像一只潜太久而突然钻面的鸟似的从自己的幻觉中抬起来，两还有些迷糊，但她认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叫小梅的女孩。

这时，陈大娘在院中呼叫董小宛：“乖女，快来看谁看你来啦。”

人在孤单的时候就渴望有人作伴。

终于，陈大娘半夜起床小解，经过大脚单妈窗下听到了几声哼哼。心下明白是怎么回事。第二天早上，陈大娘到灶房帮单妈捡拾杯盘时突然说：“单妈，给你找个老伴怎么样？”

那天，小梅很晚才回家去。董小宛突然觉得心里闷得慌，就想有小梅作伴就好了。

院中有一株细小的桃树，那淡红的枝条刚刚垫上一层薄薄的雪，不知从哪儿飞来一群鸟儿在树枝上了几下，雪抖落了，桃树还是原来的桃树。董小宛觉得手有些凉，便关了窗在炉上取，叫小梅翻几首写雪的诗词来读。读着读着，小梅忽然问：“这几首诗词为何都要写梅呢？”小宛也觉得奇怪，但不好意思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就说：“梅其实都是女人。”就在她将梅和女人联系在一起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不觉朗朗念：“柳如是。”小梅却没搞懂这个联系，她怎么知董小宛脑中有那么刻的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