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要我记？你不会拿张纸写下来？”秋葵拖着他就走“来，来！我替你磨墨。”

秋葵劝他，官就要受气“宰相肚里好撑船，”受得气多，才会量大。而且李振邺这一来，内疚于心，必定会设法补报；自己反跟他闹翻了，岂非不智？

“我原来以为他只算卖三个关节，这样，了钱的包定可中，自然乐于易。哪晓得他是这样搞法！”张汉向秋葵怨诉“现在外面谣言很盛，东也是李振邺，西也是李振籽，名气搞得而不可闻也。照我看，发财无分，后患无穷。”

买关节自然有人，但要打听打听“行情”；房官只有“荐卷”之权，而每房所荐的卷，大致都有定额，除非得人极盛，好卷太多，以争取较多的名额，一般来说，逾额荐卷，主考是不会买帐的。

就这样，李振邺还是不肯。经不住秋葵一会儿语央求，一会儿生气要不理他，俱来，使得李振邺终于屈服。

张汉连李振邺的神态还未看清楚，左颊上已着了一掌：李振邺手极重，他脸上顿时起了五条红印。

你。”张汉又说“我自己当然也要下场；我这个‘关节’，对不起，要叨他的光。”

张汉得到了这个关节，自以为名利双收，已在掌握，但事与愿违，卖关节亦并不容易。

有这样的好事！秋葵想想不能不信，顿时欣喜若狂，一夜都不曾合。

“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李振邺又是一掌“你穷得没饭吃，我好意收容你，还，还——。”秋葵的话不好，李振邺一唾沫吐到他脸上：“你自己摸良心想一想，我哪亏待了你？你在外面瞎造谣言，坏我的事！真正狗彘不如！你再敢在外面胡说八，我一张名片，先革掉你的监生，叫‘坊上’撵你！你要不信，你就等着瞧！”说完又是一唾沫，狠狠吐在地上；跺一跺脚，自己恨恨而去。

“我，我还不是就说的你说的话！”

这天他正在茶座上“穷”说李评事跟他是刎颈之，情亲密得像合穿一条，有那晓得他跟李振邺好得合一个女人的，不免匿笑；但帷薄不修，男人的大忌，谁也不敢说破。而大分不知这个内幕的，无不信他的话；李振邺最近名气甚大，有人想买关节，却又不明底细，此时听张汉这等说，自然要打听打听。正谈得起劲时，忽有人说：“那不是李评事来了！”

“这狗娘养的！少得意。”

“岂止新科举人？明年闱联提成士，我不想当翰林，也不想当京官；榜下即用去当知县，选上了无锡、苏州这些好缺，你想想，你这个官太太当起来，是啥滋味？”

“问你啊！”张汉一老“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你替我磨墨，我也不写。”李振邺使劲摇“笔迹不能落在外面。”

“谁是你的李大哥！”

秋葵无奈只好听他授，李振邺定的关节是“诚、”二字，分嵌在“承题”第二句第二个字和第三句第三个字——八文有一定的格式，起首两句，说破题中之意，名为“破题”；接下来就是“承题”笔法须与破题相反，正破则反承，反破则顺承，通常最少三句，最多六旬。第二句第二个字用“诚”字，第三句第三个字用“”字，李振邺一看就知打来了暗号，自然会极力向主考“呈荐”录取。

张汉想想她的话不错，第二天见着李振邺，依旧卑词颜，百依百顺，同时秋葵也帮着相劝。李振邺表面敷衍，心里却另有主意了。

张汉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一顿羞辱，恨不得有个地可钻。此时唯有低着，不择路而行；一气赶回家，颓然坐倒，一言不发。

“这样说，你上也是‘新科举人’了！”

李振邺还不曾听完，就已气得脸铁青，双发红——多少是秋葵转述有误，李振邺只当张汉编造了这一话在外面说他，当时便冲门去，一跃上，疾驰而去。

这样，如果房官的关节卖得太多，则中与不中，事在未定之天“行情”就不好了。李振邺正是如此，茶坊酒肆，纷纷议论，有人这样摇叹息：“今年北闱，要想靠文章中举，怕很难了！光是李振邺一个人，就不晓得卖了多少关节？”

一看果然，张汉赶站起来；为了要证明他自己的话，一面快步迎了上去，一面亲地声喊：“李大哥、李大哥！”

每天下午，张汉都要从家里避来，好“方便”李振邺来会外室；他经常所去的地方，是在一名叫“信圣观”的观中。观中两庑都是摊贩，别院有一茶座，张汉不是在摊上闲逛，就是在别院中喝茶。

“李大哥，你怎么打人！”张汉又羞又恼，而且万分困惑，气急败坏地说。

两个评事，一个是李振邺，另一个叫张我扑。李是财迷，张是官迷；张一心想图谋的一个官是

不久，明发上谕，钦派考差；果然，大理寺左右评事。都被派为房官。

到了第二天下午，李振邺照例来“歇中觉”秋葵便把张汉的意思说了来，只瞒着他自己要下场的话，因为照张汉的一把如意算盘，到明年就带着秋葵远走飞，李振邺自然不愿，有此顾忌，他就不肯把关节来了。

“怎么回事？”秋葵不安地问。

张汉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卖关节如此之难！原来李振邺的关节不值钱，再细细一想，李振邺卖这么多关节，将来又如何应付？可想而知的，他有几等价钱，最的始为他力荐；价钱低的，就听天由命了。照此说来，竟是骗局！

“关节我可以告诉你，不晓得你记得住，记不住？”

秋葵这时一颗心完全在张汉上——实在也是在那名利双收的“官太太”的一份梦想上面；听见丈夫的话，自然对“故主”有着无限的不满。忍来忍去忍不下，等见了李振邺，终于把张汉的话，转了过去。

由此开始，张汉痛骂李振邺，骂到夜方休；但枕上一番细语，张汉的心思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