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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节母之子(9/10)

跟我要了两吊钱,连夜走了,至今不曾回来。”

这一供,就见得钱乡约完全胡说;但汤斌却先放过此人,提莫武成上堂,第一句话就问:“你可知道逃人该受何刑罚?”

“回大人的话,是鞭背一百。”

“不错!你先受了这个刑再说。”

“大人,大人!”莫武成叫苦连天“你莫打我!我这刑罚该回王府去受!”

“朝廷的法,行之于天下,哪里打都是一样!”

于是莫武成被拉到阶下,剥下上衣,背上吃了一百皮鞭;观审的老百姓,知道他诬陷好人,无不称快。

莫武成不止于吃这一百鞭子,还得发落;汤斌当时下判,等刑伤痊愈,押解赴京,接着是传邢大户上堂,预备当堂开释。

“你是冤枉的,我知道!”汤斌第一句话就这么说“何小二诬害良民,自然有罪,不过我劝你不必再追究;不然案子不结,将来还有传你到案的时候,岂不又受讼累?”

听得这话,便是昭雪了不白之冤,邢大户感激磕头,连声说道:“但凭青天大人作主。”

“这样说,你是不愿追究了。好好回家跟家人团聚吧!”

“是!青天大人再生之恩,小人只有来生做牛做马报答。”

他的话还没有完,值堂的张桂文,踏上一步,轻声说道:“回大人话。是不是该让邢某交保候传?”

“不必!这就结案了。”

这是结的什么案?不明不白就把一个逃人的窝家,当堂开释,看他将来有得麻烦!张桂文在心中冷笑,格外用心,要看汤斌对案中另外几名人犯,如何发落?

“钱乡约,你总听见何老大的话了,饰词诬指,该当何罪?你自己说。”

钱乡约哪能说什么,只是磕头说:“大人开恩!”

“我问你,你可肯悔改?”

“小人再也不敢了。”

“只要你肯悔过,我就给你自新的机会,判你杖责一百,伽号三月,暂且寄下;倘或你不肯改过,将来两罪并发,先革你的差,再补今天的刑罚,最后再定别的罪。”

“是,是,小人一定改过。”钱乡约喜出望外,激起向善之心“小人若再犯错,情愿死在大人笔下。”

听见这话,汤斌自然安慰,因而对何小二也网开一面“你要想法子找到你兄弟,”他对何老大说“叫他出来投案。本道治民,重感化不重刑罚,只要他能洗心革面,我一定饶他。倘或执迷不悟,一旦被捕,我就不能不依律例办理,叫他休得自误。”

这一桩可以叫人破家丧命的“逃人”大案,汤斌就如此作了了断,看案的老百姓,自然觉得这位青天大人,仁厚过人;但也有人批评汤斌根本不懂律例,是非不分,惩罚不明,太便宜了恶人。

“糊涂官结的糊涂案。”仲传武冷笑着对他的同事说“我就在这一案上要他的好看!”

仲传武想了极恶毒的一计,但尚未来得及施展,汤斌已经得到马呈祥的密函指点,特地把所有的书办都召集起来,有所训诫。

“莫武成一案,似乎结得太容易;对何小二、钱乡约,我似乎显得姑息。你们可是这样的想法?”

“不敢!”仲传武答道:“大人饱读诗书,小人等岂敢妄测高深!”

“话不是这么说,”汤斌指着胸说“一个人立身处世,全在方寸之间,要有主宰;凡事不肯用心,如何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敷衍长官的面子,大家都唯唯称是。

“我以前说过,当官治民,我重教化,不重刑罚。”汤斌说到这里,突然一转“我且问你们,你们知道不知道,莫武成一案,我为何不愿深究?钱乡约、何小二应得之罪甚重,我为何姑息?”

仲传武听这话有深意,而且问到这点,见得汤斌不是“湖涂官”;然则,有意宽纵,是不是放交情呢?俗语道得好“行得春风有夏雨”如果汤斌清廉其名,表里不符,不要钱只是“不要小的要大的,不要明的要暗的”说这话的意思是,已行春风,思得夏雨,那事情就好办了。

于是件传武踏上两步,陪着笑说:“大人有话,尽管吩咐。”

看他那诡秘卑谄的神情,汤斌恍然大悟,此辈错会了意思;与今天召集他们来谈话的原意,恰好相反。这就太糟糕了!

因此,他把脸色沉了下来“我的为人,你们自然不能深知,也无法深问,只向场本去打听好了。你们如果错看了我,便是自逢其祸!”汤斌停了一下又说:“莫武成一案,我不愿深究,是给你们一条自新之路。一深究,你们之中必定有人首级不保。不教而诛,我所不忍,亦非与人为善之道。从今天起,你们要好好想一想,流寇的惨无人道,都是你们所亲见的,老百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如今好不容易才有苏息的机会,你们本乡本土的人,还不能体恤乡里,而要作威作福,试问天良何在?”

这几句话,击中了人心深处!书办只是相沿已久的不良制度,有时逼得他们不能不舞文弄墨,无弊生弊,论起本心,毕竟有天良未泯的,想起自己亲友受流寇茶毒,大军骚扰,辗转沟壑,哀呼求死的惨状,不由得满脸惭愧地把头低了下去。

但是“恶性重大”的“文武两判官”却是无动于衷,看到有些同事的神色,暗暗叫声“不好”这样下去,尽为汤斌所用“做事”就不方便了!这非得想办法阻止不可。

“最后我还有句话,”汤斌看着张桂文,意味深长地问:“莫武成的刑伤,不会变重,以致死在监中吧!”

这一点,张桂文和仲传武,都暗吃一惊,仲传武所说的“就在这件案子上,要他的好看”就是准备把莫武成整死了,报个刑伤毕命,这样汤斌就会担个极大的处分,重则革职,轻则降官,总而言之,潼关道是干不成了。

不想汤斌受了马呈祥的指点,已有防备。张桂文看这样子,此计不成,自己知趣为妙,于是担保不会有此情事,否则任凭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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