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敢当。”

“只要写信告诉他就是。”李婆婆说：“他如今在保定，是直隶总督李大人邀了去作客，说不定还没有回京。写信一来一往，要好些日。天快冷了，我想起旱走，不趁八九月里赶路，一到冬天，冰天雪地的路上不好走。说实话，我也吃不起这个辛苦。”

“要怎么才好？”

“别人想人取笑还不能够呢。”小王妈问：“上街去了？”

居然说中了，真是上上。蔼如兴地笑：“娘，

“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李婆婆问：“是暂且留着这房呢？还是都料理得净净，一去不回？”

“你这么说，可真得留着了。”李婆婆十分欣，也有些伤“徐州不知哪一年才能回去；就回去，也都是陌生的了。烟台就是我们娘儿俩的老家，留着个也好。”

李婆婆一听就明白了，乐得顺推舟地说：“这话不错，木跟屏风，就寄放在你那里好了。”

“正是这话！”小王妈指着箱笼问：“这是收拾了要带去的？”

李婆婆听这一说，心里有些嘀咕，料知如不会喜她那样的说法；不过，话已，不便翻悔，只好笑笑不响。

“不想睡。”李婆婆问：“你在起牙牌数，怎么说？”

听这一说，蔼如立刻又兴奋了。屋挨着她母亲坐下，放聚会神的姿态，静听下文。

隔室的李婆婆也是心中有事，连宵不寐。听得女儿房中牙牌声响，悄悄地摸索而来。直到灯前，蔼如方始发觉，骤睹有人，倒吓了一。

“少不得还要靠你帮忙！”话一说了来，李婆婆索说得明白些“而且要靠你帮大忙！”

小王妈一，表示领会。接着起去掀开门帘，正看到蔼如一张仿佛生来不知忧愁为何的风面。受了这份喜气的染，小王妈不由得笑：“状元娘回来了。”

“说什么寄存？”蔼如却真朗“脆送给小王妈算了。”

“也好，原是望海阁搬了来的，仍旧搬回原，照原样摆好，一心思都不用费。”小王妈很兴地说：“若是有人问起，我告诉他：是‘状元娘’家的东西！”

夜来累了，却怎么样也不愿上床。秋灯夜雨，无端又上了心事。不知洪钧此刻人在哪里？说就有信来，这信可是在路上？一切都无从猜测，心想，只有用牙牌卜个课，或许有所启发。

“小王妈的话很不错；该听她的。”李婆婆用这句话开，暗示小王妈很帮忙，让女儿可以放心。接着，复述了保留寓所的决定，将打算变卖的木和屏风，寄放在望海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要看女儿的反应。

“我是谁？”她拍一拍说“娘，怎还不睡。”

“嗯。”蔼如回吩咐阿翠“你把网篮拿到我屋里；麻绳就摆在走廊上。”

“自然是‘上上’。万来不得‘下下’。我已经有了两副了，下下，上上；再来下下，就中间好那么一段，我可不要！”

“要不要先写信问一问他？”

“那就要四百两银。”蔼如很快地答说“我也不是你自己的银，还是你替我去借？反正我照市行息；至多一年，定规还清。”

于是，小王妈问到最要的一句话：“婆婆，这笔盘缠不轻，不知凑得怎么样了？”

蔼如也很得意，但不肯人所难，和颜悦地问：“你能给我们凑多少银？”小王妈答说：“多了怕凑不齐，三、四百银，我尽力去办。”

网篮、麻绳都是打行装的用品，小王妈便趁势说：“婆婆正跟我商量京的事，小回来得正好。既然定了主意，就该早商量一个起落来。”

小王妈知蔼如言必行，得此承诺，不怕本利无归，所以宽心大放，但表面上却不能不作，苦笑着说：“婆婆你看！小的话，真比刀还厉害。我自觉嘴还不笨，就是遇见小，可没有辙了。”

“不一定，”李婆婆说：“照蔼如的意思，是想料理清楚了走，有些东西要带去；有些衣服、动用家，带不了的要送人，有几样比较值钱的东西，像客堂里的那木，还有那架云南大理石的红本屏风，打算托你找个买主，换几两银凑盘缠。”

小王妈想了想说：“既然决定上京，早走也好，这里呢？”

“你也这么说！”蔼如嗔“到都拿我取笑儿；倒是有完的时候没有？”

小王妈很沉着地问：“可曾算过，要多少？”

“一去不回”这五个字，小王妈听来刺耳。想起平日的情份，一时倒有依恋不舍之意。因而毫不考虑地答：“这房赁得便宜，就闲关它一年半载，也不了几个钱，不如留着。说不定婆婆在京里住得腻了，或者想念我们，要回烟台来看看，也方便！”

“喔！”小王妈心里在想，事到如今，她们母女的盘缠，无论如何是要着落在自己上了。当然，洪钧将来会还，但前能够有所弥补，又何乐不为？因而接说：“既然房要留着，木跟屏风就不必卖；不过闲摆着不收拾，会坏。”

“还不知呢！”蔼如一面翻牌，一面顺说：“娘，你替我祷告，来一副好牌。”

有此一句话，李婆婆亦是宽心大放，知借多少都可以，便笑着不响，只等女儿跟小王妈涉。

必她作一步的说明，只问：“洪三爷知不知你老人家的意思？”

“那，”李婆婆说“那就再来一副上上。”

李婆婆犹在沉盘算之际，听得蔼如与阿翠的声音，便住不言；向小王妈使个，意思是彼此所谈的话，须当检，有些是不必向蔼如提起的。

“还不知。”

就这么三言两语，将李婆婆盘弯弓，说了半天还不曾有结果的一件大事谈妥了。

“你别客气。”蔼如抢着说：“有办不通的事，少不得还是要找你。不过，你放心，不会自使你的银；迟则一年，早则三、五个月，会加利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