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地保欣然答说：“你老哥替我想得很周到。准定明天一早，劳驾你派个伙计领一领路。”

“喔，这可不巧了。”张司事搔搔说“洪状元不在京里。”

一路省吃俭用，到了京师崇文门外，地保不敢城。因为他听说过，崇文门的税官，吃人不吐骨，仗着“崇文门监督”一直是王公亲贵充当，靠山极，有恃无恐，连外省的督抚都不卖账，他一个小小的地保，怎敢去持虎须？因此，沿着东河沿往东，在北小市找了家极小的客栈住了下来。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他跟洪钧见面。不过，他回去也不能之过急。张司事便装事不关己，毫无成见的神情说：“那也随你。请你留个地址在这里，等洪状元一回来，我好派人通知你。”

“老乡，”佟掌柜不由得关切“你跟洪状元认识？”

“这，这我可不知。”

“怎么？”

“认识。洪状元从前一直在烟台东海关当差。我——”

巧的是这家小客栈的掌柜，正是山东人，姓佟。佟掌柜很照顾这个初次到京的同乡，将他安置在靠近柜房的屋，然后问起来意。

的意思，蔼如却欣然称许“对了！老，”她说“你就这样最好。”

“是，是！多谢张老爷！”地保说“我住在北小市佟家小店，只问佟掌柜，就可以找到我。”

“喏！”佟掌柜的伙计，指着那副已经褪的“禹门三激狼，平地一声雷”的对联说：“这就是长元吴会馆。你老自己去问吧！我这里还有活，可不能陪你了。”

“在西边。”佟掌柜问说：“你要找谁？”

“你请等一等。”

地保很兴，心想听佟掌柜的话不错，果然是一早来的好。于是在门房外面专供轿班歇脚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将预先想好要跟洪钧说的话，又默忆了一遍。

地保的行李很简单，铺盖以外，一只藤箱，旧衣服中裹着棉纸包裹的四样文玩：一竹雕的笔筒，一只白玉盂，一方晶镇纸，一柄象牙裁纸刀。是蔼如平日所用，特地托他捎给洪钧，名为“伴画”其实是打算着逗起洪钧的睹怀人之思。

“敝姓张，是这里的司事。”张司事自我介绍过了，将手一摆“请里面坐。”

地保急忙起答：“我姓。”

两人在门房中坐下，地保仍旧是那句话，要面见洪钧，送信送礼，却未说信和礼自何人。

过不多久，门房而复，后面跟着个穿褂的中年人，一直走到地保面前问：“贵姓？”

地保想了一下，说：“我懂。你放心好了。”

“我知。”蔼如接“请你去打听了船期再回来。”

这次是小王妈作了答复“越快越好，请你今天就去打听船期，有船就走，到天津起旱。”她问：“老，你看要多少盘缠？”

“洪状元。”

“嗯、嗯！”佟掌柜说：“京里的规矩，官越大起得越早，都是天不亮上朝。像翰林院的老爷们，上午到衙门里打个转，没事就吃酒诗去了，不定什么时候才回家。我想，你专程来报信，当然要面见本人；最好明天一早去，就一定见得着。”

正在看唱本的门房，拿老镜往额上一推，定睛将地保打量了一遍，慢吞吞地问：“你是哪里来的？”

地保想说：我跟他还一起在福山县替人打过官司。但话到边，觉得无须说此，所以又咽了回去。如今佟掌柜追问，不能不答，便糊糊地答说：“我见过几面。”

这句话大张司事意料——他是受了同乡大老的关照，早有准备的。如果有烟台来人，绝不让他跟洪钧见面。原以为有这番托词，姓的一定会将信和礼留给他转，不想他非面见本人不可。

这就见得地保老练可靠了，他不提蔼如的名字，只说：“是东海关上的一位老爷。”

“多谢，多谢！”地保个劳，提着手里的蓝布包裹，踏会馆，向门房问：“请问，苏州的洪老爷，洪状元住哪间屋？”

“那么，老乡，你是给谁送信呢？”

地保愣住了，好半天才说了句：“那我只好等他！”

“洪状元？”佟掌柜不觉诧异“是苏州的洪状元吗？”

“那么，”地保问：“哪天动呢？”

“我是替人送一封信。”地保答：“长元吴会馆在哪儿？”

说完，地保携着原离去。张司事亦就跟着门，直奔米市胡同潘宅去看吴大澄。

“烟

“对！一不错。”

“好！”“喔！”地保已快门了，蔼如又将他唤了回来，有句话叮嘱：“这件事，请你不要跟人说起。连大嫂面前都不必提。”

“我打烟台来，来给洪老爷送信、送礼。”地保将包裹，往上提一提，表示不是撒谎。

地保一听这话，心往下一沉，急急问：“到哪里去了？”

“到保定去了。听说是直隶总督李大人邀了去看文章；得要个把月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