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什么买卖呢？”

此言一，无不大笑；霞初很机警地向蔼如使了个，意思是这里没有她跟洪钧的事，何妨到里屋去谈心？

“想想还是烟台好。”

“船不是要十二才开吗？这会才八多钟，早得很。”蔼如说：“再坐一会儿。”

“你的心真，真会替人打算。”洪钧笑：“既然如此，以后我倒要多给你写信；好让他师有名多来几趟。”

“这也很突然。”洪钧困惑地“从未听他在我面前过风。”

“我也不十分搞得清楚。”蔼如答说“事情他倒是跟我详细谈过；不过买卖的事我不懂，听说是替人

见此光景，蔼如只好再作暗示“潘老爷很忙，来一趟不容易。”她看一看小王妈又说：“我先谢谢你费心。”

“我也是想到就走，来不及写信。你要带的药，无非同仁堂的‘老鼠矢’之类，我都带来了。等明天打开行李，就替你送来。”

回到烟台那天，正是送灶的日。衙门已经封印，关上清闲无事。同住的僚友，大半都已回家；偌大座洋楼，冰清鬼冷，在洪钧的觉中，不可以片刻居。放下行李，连脸都顾不得洗，便到了望海阁。

“当然、当然！那还用说吗？”

“咦！”蔼如又惊又喜地问：“你怎么＊来了？不留在京里过年吗？”

显然的，潘司事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只以为经常来往，顺便带封信，又何劳特地嘱咐？

“那是机会凑巧，连他自己都说：梦也想不到会下关东。”

“我不比你。扛笔如鼎，写封信比什么都吃力。”

蔼如知他误会了，歉然笑：“我话没有说清楚，他是上营买卖去了。”

席间当然不便细谈，潘司事只唯唯地答应着。席罢闲坐，一碗新沏的茶还未喝完，霞初着他说：“你不是要替三爷押行李上船吗？可以动了！”

“我一定多写，不过你的笔也不能懒。”

“要讲给你听的事很多。”洪钧问：“烟台怎么样？你母亲的病，想来又有起？”

潘司事懂霞初的意思，这三个多钟，无异千金宵；自己一走，便好让蔼如与洪钧单独在一起盘桓。因而仍旧站起来答说：“早妥当了，大家心安。”接着又向洪钧说：“我就在船上等；不回来接你了。”

“嗯！”蔼如很满意地：“我娘可是大好了。”她停下来想了一下，突然又说：“你可知，小潘下关东了！”

于是霞村送潘司事下楼；蔼如便招呼洪钧到她卧室中去坐。一灯双影，密不可分，洪钧温存多时，终于忍不住提到她刚才的神情“吃饭的时候，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他问“是不是有什么想说不便说的话？”

“下关东”是渡海到辽东去开垦苦力，这岂是潘司事所能胜任的？而况又何必此末路？所以洪钧愣在那里作不得声。

“没有啊！”蔼如想了一会儿笑“喔，你误会了。我是在替人家盘算。”

蔼如却全然没有觉察到他的心境。她的全副心思都在为潘司事着想，反复思考，总觉得以劝他此后少来为妙。

“好，好！”洪钧拱拱手说：“费心，费心！有话我们在船上再谈。”

“本来没有什么事。”洪钧答说“倒是我自己，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认识了好些仰慕已久的人，也听了好些稀奇古怪的新闻。”

这就不但潘司事自己，连洪钧和霞初都知她的话不是无因而发的了。

蔼如问说：“这一趟要去多少时候？”

“是替小潘？”

“怎么不先写封信回来？我要托你带药。”

“好啊！”蔼如兴地说“年底下没事，细细讲给我听。”

结果去了半年，直到岁暮，方始赋归。

“不忙！”蔼如执着他的手问：“潘台托你的事料理妥了？”

这时望海阁中上上下下，闻声毕集，但兴趣是注在阿培上。首先小王妈便捧着儿的脸左看右看，说他黑了，但胖了些。阿翠又问他京中如何好玩儿？还傻嘻嘻地问他：“见到了皇帝没有？”

“是的。你一走，这件书就是我义不容辞要的了。他一个月才拿几两银的薪，哪里好经常到这里来充阔佬？如说来了不要他开销，小王妈会摆脸给他看，他自己也不肯这么。所以我想还是照从前的样好，我们有信往来，都请他转；他来了我们不当他客人看待，什么开销都不要，岂不甚好？”

“对了！”蔼如也得意地笑：“这正就是我你多写信的法。”

想定了对潘司事说：“三爷以前在苏州来信，都是由你这里转。我想以后也还是要麻烦你，有信要劳你的驾来一趟。”

“也不一定要写信，填首词、作首诗给我，让我知你的心境，就是我客中最大的安。”

“一两个月总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