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罚酒？”

“娶妻娶德，怎说艳福？何不说享享画眉之乐？”胡宗宪问：“小华，你服不服？”

“那，以后呢？”

“另一方面呢？要对得起胡总督，不能让汪直投了过来又翻复。是不是？”

“这该我恭维你了！”王翠翘笑：“怪不得他们非请你去不可，你果然比他们行！”

安席敬酒已毕，随意饭啖，徐海首先谈到正事，向罗龙文问：“船预备得怎么样了？”

“你真聪明！”徐海笑容满面握着她的手：“我的心肝肺腑，你好像都看得见似的。”

“如果我说得不对，加倍自罚。”胡宗宪说：“我罚你一个措词欠妥。”

“惶恐、惶恐！”胡宗宪毫不迟疑地了杯。

“以后！以后回家来陪你，抱孩。”

“服！”罗龙文只答了一个字，却又陪了一杯酒。

“好有息！”王翠翘故意笑他，随又正一正颜说：“你好象希望有一个孩。”

“闲语少说，我们看看屋，就替他们房吧！”胡宗宪又问：“小李呢？”

如果接受，却真是笑纳，不过笑中有泪。王翠翘就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心中万念奔腾；在风尘中打了多年的，到来竟能博得堂堂总督一声“嫂”的尊称，真个即时毕命，亦当笑。

“你先喝了再说。”

“怎么没有关连？我帮他料理得清清楚楚，就是斩断他在日本的所有关系，绝了他的后路，省得他有翻复之心。同时，我跟他始终在一起，就可以暗中监视他；如果中途一回来，他在那里另外有了布置，我怎么知。”

陪饮既罢，王翠翘转脸说：“明山，我要一个人敬一

“这好象驳不倒是不是？”罗龙文凑趣附和：“那你就不必奉璧，笑纳了吧！”

这个称呼，使徐海与王翠翘都意外，但所指的人决不会错，为了遮掩，未及为胡宗宪所见的王翠翘，闪现，万福，中说：“总督的称呼，实在不敢当，敬谨奉璧。”

于是徐海与王翠翘领着，看了前后房，仓猝之间的布置，自然有欠周到，胡宗宪却不作客，随指，某该置屏风、某该漆画轴。徐海不大在意，王翠翘却很用心地听着。

大厅上红烛烧，供着一幅五刻丝的和合二仙图。供桌前面，设着两席盛筵：东面一席胡宗宪首席，罗龙文、胡元规并坐作陪，徐海坐主位；西面一席，自然是陆太婆上坐，阿狗居次，王翠翘坐下首作主人。

汪直还有很麻烦的事，要你帮他料理。”

“不是麻烦，是琐碎。汪直在那里多年，搞的样很多，关系很复杂，不能说走就走。”徐海停了一下又说：“我这趟去，是双方面的责任。一方面要对得起汪直，不能让他投了过来，是落一个陷阱，这一，我现在相信胡总督确有诚意，不会害我对不起汪直。”

“不教而诛，难令人甘服。”语虽如此，罗龙文还是了。

“四海之内皆弟兄。明山是我的患难之，他明媒而待正娶的嫡室，又是陆太婆的义女，我不叫你嫂叫什么？”“这，这——”一向语言便络的王翠翘，竟变得笨拙了。

“怎叫最后一趟为公家力？将来不再公家的事？”

“得还不够？”徐海拉长了声音说：“够了！”

“啊！”徐海客气地说：“不恭之至。”

“总督，多承台，让我们夫妇得有抬得起来的一天。酒一杯，意思是诚的。请总督了。”

“不要恭维我了。”王翠翘又问：“这跟你帮汪直料理一切，又有什么关连呢？”

“一个？不够，不够！越多越好！”语声未终，人影现，领的是罗龙文，殿后的是胡元规，中间一位却是不速之客——总督胡宗宪，轻裘缓带，意态十分潇洒。

“我们来闹新房。”胡宗宪微笑着说：“嫂呢？”

“罚酒！”胡宗宪把自己的酒递了过去。

小李即是阿狗，胡宗宪最近才叫来的。因为阿狗其名不雅，又不愿连名带姓地叫，所以用此昵称。王翠翘便即答说：“接我娘去了。”

那面陆太婆听见了，便向王翠翘说：“女儿，你听胡总督，很看得起，你跟徐大婿也该去敬杯酒。”

“这是我最后一趟为公家力，全始全终，当然要拿些本事来，办得起漂亮亮、圆圆满满。”

“船现成！”罗龙文答说：“今天不必谈这个。你先抛开一切，享享艳福。”

前后一圈兜下来“小李”已将陆太婆接了来。她事先已听王翠翘很委婉地陈述过，不能在徐海面前稍不妥的风与形迹，所以装得满面风地与胡宗宪寒暄周旋。谈不多时，下人来请席；又是谦让久久，方始来到大厅。

“是！”王翠翘一声答应，阿狗已执壶相陪，那桌徐海亦起先走到这面向陆太婆致了意，方始陪着妻，双双来到胡宗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