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一愣，茫然地问：“此事我又何能为力？”接着又说：“那是他们个人之间的情，两情相悦，愿偕白首；只要王翠翘愿意蓄发，心云老师太莫非人所难，拿链锁住她，教她青灯黄卷了一生？”

“我们再想想。”胡宗宪这样答复“事缓则圆，多算胜少算。”

罗龙文明白，所谓“无益有害”意思是王翠翘还了俗，可能反倒不能保住清白，归东楼嫔媵之列。这当然也可能的事，但如得周密迅速，严世蕃即便未能忘情，亦将徒呼奈何！

这是很难作决定的事。因此，罗龙文虽有办法，却不愿先说；要看他的态度，再考虑是否可言。同时，他也不作任何促，希望胡宗宪作毫不勉的决定。

“为什么？”

在朱友仁的引导之下，罗龙文瞻仰了寿堂。正中挂一幅大红底，五彩缂丝的无量寿佛；系着彩绣桌围的长条上，设一幅云白铜的五供，燃着如儿臂的寿烛；起上好檀香制成“寿”字盘香；中供寿桃寿面，另外两盆黄澄澄的佛手。里里外外摆满了，更显团锦簇，无限生机。

“请跟我来。”朱友仁领，推开西面靠里的一座门。原来这座厅还有后轩，里面又

“噢！我倒还不大明白，如何是有托而逃？是因为——”

听这一问，朱友仁脸上像飞了金一样。“一位老太太！”他说“不知罗师爷见过没有？陆太婆！”

“当然！可在这里？”

“你说，只要办得到，我一定尽力。”

罗龙文微不悦。他一向自负算无遗策。辞别门，在路上又想，始终觉得这个办法才是最好的办法。既然要为徐海“件什么事”是胡宗宪自己的许诺，那就不妨此刻便着手行。

“亲族虽有，早不往来，当然是因为他‘自甘下’的缘故，如今真相已明，他亦可以重新祠堂，见祖宗！不过，那是以后的话，总督如果在这方面帮他的忙，要等他来了，问清楚了再说。前，有件事，或许要靠总督的大力成全。”

在大殿西面，另有一条甬，能到一座大厅。这座厅归知客所，逢到观音诞日，或者菩萨开光之类的盛举，富贵人家的内眷来烧香，便都在这座厅上接待。平时就布置得十分雅致，这天自更不消说得。

一向清静的法云庵，现令人惊奇的情况。终年闭的双扉，开得笔直；扶疏的木中，掩映着彩绣的朱幡，明亮的灯盏，一望而知是有喜庆。

“总督到底想起来了！”

寿当然要设寿堂，但不能设在大殿上，大殿上法脾气鸣，佛号响亮，三十六众比丘尼在为赵老太太唪诵消灾延寿的经卷。寿堂另有地方。

“原来总督还不知，王翠翘的家是情非得已，有托而逃！那就无怪会这样说了。”

终于，胡宗宪开了，如罗龙文所想到的第二，他说：“要想个有用的法，如果没有，那就不止于徒劳无功，而且无益有害，那就一动不如一静了！”

东西两面上，只挂胡宗宪衔的十六幅寿屏。虽是青，只悬挂的地位，置得宜，一不显得单薄。罗龙文是行家，只看这一，便知是人经营，不由得要动问。

“要不要见一见？”

“我懂了！”

到官，自然不及胡宗宪；所以听得这番话，有闻所未闻之。细细咀嚼了一番，说：“其实也不难，只要掌握得住‘守分际’三字，自能立于不败之地。”

话很有理，可是胡宗宪不愿立即有所决定。因为他觉得这并不算最好的办法。譬如，收名为义女这一，就很容易引起议。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就可以不这么办。

“谈何容易！”胡宗宪摇摇说“且不去说它了！我们谈正经：明山现在可以了，阿狗何以还不来？”

“最好让王翠翘还俗。复归明山的怀抱。”

胡宗宪起蹀躞，几次望着罗龙文言又止，显得踌躇而又焦急的神气。罗龙文知，他所踌躇的是：第一，为了庇护王翠翘而得罪严世蕃，犯得着，犯不着？第二，即使不惜忤犯严世蕃而愿庇护王翠翘，可是能不能对抗得了严世蕃，亦成疑问。

“当然是不甘心。”

“这寿堂，是哪位指挥布置的？”

这样想着，便即说：“我有个法，可行不可行，且说来请总督斟酌。总督如肯降尊纡贵，收王翠翘为义女，作主嫁与明山，婚后找个隐秘的地方去住。这样，东楼一则碍着面，再则也找不着人，不就只好算了？”

“是的！实在愧对此人。’胡宗宪说“如今还要他远涉风涛。我想，我个人应该对他有所报答，替他件什么事。小华，他家里有什么人？”

“原来是她！久仰了。”

“听说早来了。只是不愿来见总督。”

胡宗宪终于自我撞开了记忆之门“是因为严公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