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总新调来不久，不知阿狗的来历，看他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伙，便斜睨着他问：“你要怎么样的人？”

阿狗亦报以微笑“我向来说话算话！”他说“你试过了，现在知了吧？”

不过，细想一想也不碍，他说：“大人要抓吴四，只问赵大人的总赵忠便知。”

“是！我上就去。”

阿狗私下当过好些任务极其重要的专差，但像这样受总督委任去逮捕要犯，却还是第一遭；所以心里的想很复杂，有些受若惊，也有些恐惧不胜。一时倒觉得辞受两难了。

于是，他在中先了名，然后自我介绍：“我姓李，没有官职。总督派我一桩差使，请各位帮忙。好比朋友一样，大家叫我小李好了！”

“这怕难了！”胡宗宪只好老实说“这张手谕是我使了手腕才拿到的。俗语说‘打狗要看主人面’，如今拿他主人的手谕去要人，不仅撕了赵忠的面，也等于撕了他主人的面。你说是不是呢？”

阿狗心想，此人大有渺视之意，自己不得怯，否则他派来的人会不听指挥。

“我派八个人给你，好生去办！抓到吴四，不要难为他，立刻送到我这里来，等我问明白了，再用军法斩。”

到此地步，阿狗想退缩也不行了。接过令箭，跟着旗牌官去看负责总督衙门警卫的一名千总。

王千总一愣，随后说：“看老兄倒是一把能手。好，我懂你的意思。”

这个反应在阿狗估计之中，心理上早有准备，答得便很快“怎么样？”他问“老朱，你有话说？”

“这倒不敢说。”阿狗停了一下，拿脚尖踢着石块，声音低了下来“说实话，总督下来的这个差使，决计办不通，只有想法搪。我要挑调捣的，就因为只有各位才想得搪的法。”

“赵大人的总，赵忠。”

“这还不算试，要看你的本事。”老刘脸不同了，收拾嬉笑，显得很平静，很沉着地“听说你要挑八个最调捣的，看起来调捣的样，你都懂。”

“那，那只好等我去访确实了，再来回禀大人。”

因此，收到第二张条以后，他立即告辞，心里在想，好歹先拿他自己亲笔所许的两件事办完了！等生米煮成熟饭，他想反悔，又何可得？

“对！你赶快去访确实。只要一不在赵大人行辕中，二不在赵忠的寓所，此外不论任何地方，都可以抓！”

接着，便一个一个喊名字来，传召到齐，给阿狗。他细看那八个人，瘦各殊，静躁不一；但都有一双骨碌碌不断转动，非常灵活的珠，心知皆为极能的人，只是难以驾驶而已。

阿狗不立即答他的话，环视一周：“有个人叫朱友仁，你们听说过这个名没有？”

这时有人开了：“说了半天，到底是哪个？”

“小李，你说这个人的靠山是谁？”

此言一，无不到意外，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只有老朱静静地看着他，中示意，等待他说明，是个怎么样棘手的差使。

“我们要去抓一个人。这个人不知住在什么地方，只知他是一个很难惹的人的手下。就算找到了这个人的住，下手抓他也很难，怕他的靠山来说话。你们想，这个差使难不难？”

“你莫笑！”胡宗宪说“这该是你的事了，吴四在哪里，你指来，我上派人去抓来，军法从事。”

面去时，胡宗宪心想，今天占尽上风，机不可失，索拿徐海的事也说一说。可是，话到边，忽生警惕，俗语说的：“顺风气不可扯得太足！”人太甚，惹得他翻了脸，所失甚大，不可不慎。

老朱笑一笑答：“没有！我不过叫一声，看你会不会答应。”

等他说完，阿狗随即拱手为礼：“请多关照。”

这一下，阿狗愣住了。他只知吴四住在朱友仁那里，可是朱友仁又住在哪里呢？当时想问刘二，只为懒得一懒，少开了句，如今悔之莫及。

阿狗想想这话也不错。同时也知胡宗宪论公，受赵文华的节制；论私，受赵文华的提携。若说期待他会采取什么公事公办，毫无假借的手段，简直是妄想。

回到总督行辕，胡宗宪十分得意，先请徐文长来，拿一张条给他，请教他如何置？

第二件事要找阿狗，看到赵文华的亲笔条谕，他很兴地笑了。

听得这话，大家都张了。阿狗很仔细地逐一注视，只见中间有一个人双动，异乎寻常，另外有个人悄悄在拉他的衣服。

这两个人的名字，阿狗知，在心里特意又念了念，加印象，以免忘记。然后装抑郁的神说：“能不能抓是一回事，知不知朱友

这一下，使胡宗宪愣住了。赵忠是赵文华的心腹，主人的秘密，无一不知；说责成他人，面上太难看了。刚才在赵文华面前，态度已嫌过于，万万不能再给他任何难堪。

“慢！”胡宗宪想了一下说：“索如此，我把这个差使委了你。”

“王老总，”旗牌官替双方引见“这位李爷，奉总督之命，要去抓一个人，总督代，派八个人归李爷指挥！”

谁也不开，使得阿狗很失望。正想再有所言时，老刘说话了。

徐文长认为最简单确实，也最冠冕堂皇的办法是，据赵文华的授权，一张布告，申明约束军纪的本旨；同时告诵：不准散播言，擅自行动。胡宗宪以为然，立刻找来办文牍的幕僚，拟稿呈阅，即时刻印了几百张，钤上总督的大印，派人到通衢大以及军营必经的地方，满浆实贴。

阿狗想了一下答：“越调捣越好。”

胡宗宪是把他估计得很的，认为像这样的差使，阿狗胜任有余。因此，不待他答复，便唤人取了令箭来，亲自一支到他手里。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大家有何反应？而反应各个不同，有的保持沉默，有的低笑一笑，有的咬着指甲在用心思考，只有一个人声叫：“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