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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2/10)

书是摊开着的,翻过来看封面,签条上题着:敕撰《太平广记》六个字。阿狗恍惚记得听胡元规谈过,宋朝有四大书,每都有几百上千卷,如果真是宋版而又完整无缺,是很值钱的东西。倘有人拿这些书来当,便是大客上门,应该请到柜房里来议价。

这番举动,过于突兀,使得阿狗简直无法揣测他的用意,所可断定的是,胡宗宪的举动,必有意在内,该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阿狗微意外,毫不惊慌,反觉得有这一戒备森严的情况,可以证明胡宗宪已有周密的署,因而也就对自

阿狗听罢,气愤忧急,不由得便问:“那么,徐海就这么不明不白了冤鬼?”

举动言词越发诡异了。阿狗怔怔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发了一会呆,蓦然意会;三脚两步走到茶几前面,抓起那本书细看。

“这当然可以办到,而且一定有效。可是,能骗得几时呢?”“骗得一时是一时。”赵文华说“蛇无而不行,小喽罗虽众,容易收拾。我也不信他们之间会讲什么义气,敢来行刺!”

红线以为不足为忧。要求薛嵩准她到田承嗣驻节之地的魏城一行。往返七百里,不须十天半个月。初更启程,五更复命,只须大半夜的功夫。

就在他困惑迷茫之际,已走到书房门的胡宗宪却又站住了脚,转:“听说你读过书?”

据红线说,她在午夜过后不久,便到了魏城,直田承嗣的卧室,取了他枕边的一个金盒归来。换句话说,前佩着“龙文匕首”的红线,是留下了田承嗣的一条命。

“汝贞,”他说“不是我持己见,实在是于你我的前程,大有关系。昨天还接到东楼的信,说已有人好洋洋洒洒的大文章,等着向皇上奏贺削其大难。你想,是这样的期待,不得起漂亮亮的,行吗?”

“胡朝奉教我的。”阿狗答说“识得几个字,不敢说读过书。”

“呃!”赵文华问:“什么要求?”

“听你这两句谦虚的话,倒真是读过书的。”胡宗宪指着茶几说“你不妨看看书、解解闷。”

“华公的意思我知,无奈事情不容易。在桐乡的贼赃,如果一火而焚,只怕华公在各方面更不好代。”

想到这里,他的心反而静下来了。因为他发现胡宗宪是拿一真正认为“后生可畏”而不愿用对“厮养卒”的态度来看待他的心情相待,既然如此,就无须哀词相恳,更无须痛哭陈情,只要平心静气地涉好了。

薛嵩知她是异人,姑且听她所为,果然五更将尽“忽闻晓角冷风,一叶坠落”红线从魏城回来了。

胡宗宪说到这里,万般无奈的样,顿一顿足,颓然长叹。这样的表情,越发惹起赵文华的惊疑。

“请华公从速移驾杭州。”

“何以见得?”

“事情很明显地摆在那里。狗急墙,人急悬梁,得他们急了,什么事都来的。”胡宗宪说“倘或华公一定持原来的主意,拿徐海与洪东冈视作叛逆,一起治罪,我自然只有听命的份儿;不过有一我不能不先陈明,也就是说,请华公先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便即摆忧形于的神态说:“华公,即令罗小华是在受胁迫之下,写的这封信,可是他说的话,是实在的情形,不能谓之为危言耸听。”

然而《太平广记》是什么书?阿狗却完全不知。翻到第一页看,只见印着分类总题,名为“豪侠”;再看摊开着的那一页,第一行是“卷一九五”;第二行是“红线:杨源撰”

打开金盒内看,内中贮着田承嗣的“八字”这是再也确凿不过的证据。薛嵩喜不可言,当即亲笔写一封信说:“昨夜有客从魏中来,云自元帅床获一金盒;不敢留驻,谨却封纳。”将金盒封在信中,遣派专使,不停蹄地送田承嗣。

在这难堪的沉默中,赵文华当然要反省,自觉是太过份了些,便放缓脸加以抚

回府立刻派人将阿狗找了来,在书房接见“怎么办?”他一看到阿狗就顿足“我什么话都说到了,哪知赵大人竟像吞了秤砣似地,铁了心了!”

到达魏城,已经半夜,而田承嗣正为无端失去了金盒,大事搜索,得一城忧疑,惶惶不宁。薛嵩的使者,用鞭叩击府门,要求立刻晋见。见到田承嗣,送上信和金盒,田承嗣惊得几乎厥倒。第二天备办重礼,专函谢,向他的儿女亲家歉并保证,决不会侵犯潞州。

“我接到报告,说为徐海不起的人很多,其中有些人跟徐海有生死相共的义气,恐怕会作不利于华公的举动来。果真如此,我的责任担不起,杭州,我完全能够控制,可以负责保护华公。”

于是一连串的疑问和想像,在他心中浮铺,恍惚意会到,胡宗宪暗示他看的,正是这篇《红线传》——这篇小说中说:唐朝潞州节度使薛嵩,有个儿女亲家,是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由于患了肺症,想移镇河东。因而不顾姻亲的情分,召募勇士,打算吞并的潞州“纳其凉冷,可以延数年之分。”

一听这话,赵文华脸都急白了“他们敢!”他厉内荏地说:“我倒不信。”

接着,胡宗宪将赵文华涉的经过,细细说了给阿狗听,一再申述,赵文华不相信会有人敢向他行刺。不受恫吓,事情就难办了。

然而对阿狗如何代呢?胡宗宪坐在轿里,不断在自问,直到快至府第,灵突生,想到了一着险棋,定神细想了一会,觉得这步险棋,大可一走,但要非常小心。

“这,这是为什么?”

薛嵩的势力不敌田承嗣,得此信息,日夜忧闷,计无所。他家有个青衣侍儿红线,善弹月琴,又通经史;薛嵩重用她执掌机密文书,号为“内记室”此时见薛嵩好些日不安,叩问心事;薛嵩长叹一声,将田承嗣的谋,细细告诉了她。

于是,他踏着安详的步伐走书房。静悄悄的走廊和院,不知何时,一下来好些人,悄无声息地各据要路,是如临大敌,毫不放松的景象。

他看过戏文《红线传》,只记得红线是位飞檐走、来去无声的侠女,却不甚记得其中的情节。因而掩卷沉思,希望唤起回忆,谁知就在将书合拢的当儿,掉下来一张纸条,上写六字:“八月初九阅毕”;墨沈犹新,认得是胡宗宪的笔迹,再算一算日,不由得大为惊奇——这天正是八月初九。

哪知一念未毕,赵文华吼了起来:“你别吓我!汝贞,我告诉你,”他转为很严厉的态度“我绝不放那两个贼酋,我也不到杭州。看他们其奈我何?”

他越说,仰得越,到后来竟是无视于胡宗宪,一个人仰天在自说自话了。见此光景,胡宗宪知多说无益,且先照他的话,将禁在平湖的诸酋先安抚下来再说。

看到这里,阿狗恍然大悟,胡宗宪是要找一个“红线”!可是疑问亦与之俱生,他要“薛嵩”何不明言?为什么藏尾,此暧昧行迳?

胡宗宪与赵文华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碰他这么大一个钉,心里当然很不兴;却又不敢发作,因而脸越发难看,一阵青、一阵红,好久都不能复常。

“话不是这么说!我的本心你是知的,只要有法救他,我一定照办。我知你也很有计谋,不妨仔细想一想。”说到这里,胡宗宪起:“你就在这里坐一会,我批完几件要公事,上回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我也想到了。”赵文华答说“目前对贼酋是采取禁的办法,就是要让他们投鼠忌;烧了贼赃,诸酋罪无可逭,必死无疑。我想,你不妨再其他们一起,叫他们写信回去,决不可轻举妄动!”

看他的脸,猜到他的心里,胡宗宪自喜得计。这一下对症发药,一定可以将他吓得让步。

话虽如此,心思绪如麻,不相的细务琐事,次第奔赴心。好久、好久以后,他才想通了一切,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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