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实在！实在得很。”罗龙文反问：“请教，息兵罢争，是如何个息法？”

“回川沙以后呢？卷土重来？”

“满江红”是一帆橹两用、客货并载的船名。相传明太祖将下江南之前，与徐达在元旦渡江。船家发舟，照例说两句吉利话，这个船家说的是：“圣天六龙护驾，大将军八面威风。”不过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明太祖觉得是大事可成的吉兆。以后果然削平群雄，独得天下。记起这段往事，特意派人去访寻这名船家的后人，给他官。又特许这船用朱，所以称为“满江红”

罗龙文毫无表示，只是格外加了几分注意。只见江稻生走在前面，阿狗端起烛台跟在后，怕有风灭了蜡烛，举起右手遮住烛焰，手掌平伸，让罗龙文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掌中贴着一小片纸，上有两字“袖中”

满江红，共分五号：一号最小，五号最大。罗龙文不知能征集到多少条这样的船，便即答：“数目太大了，我这时候还不敢说，只好尽力而为。如果五号满江红没有那么多，可以不可以用别的船凑数？”

“不会，不会。至少在胡总督任上不会。”江稻生答说“倭人当然要送回去，另外那些弟兄，只要官府放松一步，谁不想个良善百姓。不过，这一番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要胡总督相信我们，沙上可以开垦，三年五载，基础一立，乐业安居，谁不是皇上的好百姓？”

“也好！”江稻生站起来。

“胡总督的意思是：第一、倭人必须送回去；第二、请各位儿过来，同朝为官。至于你们这方面有什么要求，只要办得到的，一定照办；办不到的，也一定把原因说明白，请你们谅解。”

尖角和圈圈是何记号，江稻生并未解说，但亦可想而知是大小不等的贼窝，罗龙文只记住了星星的位置，大致亦就明瞭了分布之。

“这要看胡总督的意思。”江稻生的答复很圆“要我们快走，还是可以慢慢儿走？”

“千穿万穿，不穿。”江稻生让他一一个“江二哥”叫得心里好舒服；而况又是这样看重自己，就更不能不心服服了。

于是，他问：“江二哥，我先请教，你们回川沙要多少船？”

这暗中通了关节的经过，江稻生丝毫不知，在阿狗擎烛映照之下，取一张地图让罗龙文看。西起石门，东到金山，沿海一带，星罗棋布画着各符号，有尖角、有圈圈、有星星；星星画得特别大，便是徐海与叶麻、陈东等人，预定装载的码。

“当然想过。”

江稻生知自己的心思为他猜奇了，不好意思地笑一笑，然后老实说：“我们算过了，一次运走，总要６00条五号‘满江红’。”

“胡总督有诚意，我们也很痛快。一句话，派船把我们送回川沙。”

这就是说，如要他们快走，就得多派船只，一次将他们连人带货运走；如果船派得不够，一次又一次地运，势必旷日持久，不知拖到什么时候？

“罗师爷，今天倒真是幸会。既然明人不说暗话！我谨遵台命。请吩咐。”

定也明白行市，胡总督现在想买的是什么？你们想卖的又是什么？彼此都想成这笔易，万无毁约之理；凭这一，你就可以信任我。我也应该信任你。如果你们那几位儿，不想这笔买卖，本用不着劳动江二哥的大驾。江二哥你想，可是这话？”

“好，我知了。”罗龙文又说：“不过，光有船没有用，也要有码才行。不知江二哥，你们想到过这一层没有？”

“四号三号都可以。”江稻生答：“一号二号太小，就用不着。”

说“开垦”什么的，都是门面话，罗龙文觉得不必论，反正了解了海盗的意向，谈判就比较容易了。

“我来掌灯。”阿狗接，趁江稻生转之际，抛给罗龙文一个。

“一共是１７码。”罗龙文

罗龙文暗暗佩服，江稻生很会说话。其实彼此都是一样的想法，要走就得快；一下运走了“客去主人安”落得大家省心。这样想着，便笑笑答：“哪个不想快？只要船调得起，最好明天就送各位上路。”

谈到这里，一直不曾发言的阿狗开了“江二哥，”他说“我看，把图拿给罗师爷看吧！”

“好！”江稻生答说：“我也老实奉告，讲和无非息兵罢争。至于‘同朝为官’的话，我们几位儿，不敢攀。荣宗耀祖，光大门楣谁不愿意；不过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这等的材料？老百姓惯了，受不得官派的拘束，失了礼，得不像官，反倒辜负胡总督的抬举。罗师爷！你看我这番话实在不实在？”

谁的袖中？罗龙文一面这样在心中自问：一面探手袖，发觉有一张的纸，不由得既喜且惊，同时困惑异常，不知阿狗用何手法，竟能将一封信投他袖中而不使他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