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王翠翘怔怔地又想：果然能劝得徐海来归，自是一件好事，什么功名富贵都不说，原是一条光明磊落的血汉，回来堂堂正正人倒不好，却去淌浑落个洗不清的汉臭名声，何苦来哉？

这两个理由很站得住，王翠翘自觉亦唯有她能对徐海作这样重要的帮助。但是，最重要的话，罗龙文还没有说来；这话很有关系，在王翠翘没有确实的答复，或者虽有确实的答复，并没有决的保证以前，他还不能告诉她，怕的是了机密，会奇坏整个局面。

“我先跟你谈桐乡的局势——”

叶麻、陈东很着急，他们急于想回川沙老巢，但这一次掳掠所得，非常丰富，非有船装载不可。如果由陆路回川沙，除非单脱走，否则车载背负，行动迟缓，官兵拦一阵、杀一阵，连人都到不了川沙。

个命？翠翘你莫小看了你自己！”罗龙文很起劲地说：“江浙两省百姓的祸福，赵大人、胡大人的前程，还有，我们徽州人的面，都在你手里。”

然而亦颇不易。因为胡宗宪先走了一着狠棋：当连战皆北，敌踪，他从石门脱困以后，激励疲惫之师，另调在外围监视的俞大猷、卢镗两军的一分兵卒，烧毁或者击沉了所有倭寇海盗的船只。同时下令封河，所有东起嘉兴，西到杭州，北自湖州，南迄海宁这方圆两百里的内河，民船一律撤，不准通行。这一来围桐乡的三倭寇海盗，行动就不便了。

“着啊！就是这话。”

于是，胡宗宪派人潜敌阵，挑拨那“归思”特别厚的海盗，作为活动的目标，散播颇能打动盗心的言。

“嗯，嗯！”王翠翘释然了。

桐乡的局势，依然张，城池不破，一半应归功于徐海的掣肘——当然，他的手法是很细密谨慎的，当相约会攻的计划决定以后，他或者暗中，使得城中有所准备；或者在要关松了一把劲，以致功亏一篑；或者设法在叶麻、陈东攻的途中暗设障碍。这样二十多天下来，叶麻、陈东觉得恋战无益，打算了。

“好！”罗龙文对她越有信心了，翘起大拇指称赞：“你懂得不随便参与人家机密的理，真正难得。不过，你也可以想得到，如果跟你没有关系，我亦不必告诉你。这桩机密，不但跟你有关系，而且有极大的关系，要靠你转告徐海，而且要请你他动手，才能成功。”

所谓确实的保证，是要她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之下，能够不辱所命。这也就是说，只能她影响徐海，不能让徐海影响她——如果徐海迷失了本，居然假成真，助倭叛国的话。

当然，这是无法要求王翠翘立誓罚咒的，而且这样也没有多大的用。罗龙文只有从她的态度中去考查，经过刚才的那一番折冲，他发觉她对这件事很认真，也很细心，这便是一可以信赖的表示，他决定作一次赌博，将有关整个局势成败的一笔大赌注，投在她上。

罗龙文善于鉴貌辨，一听她这话，便知存着自裁之心。如此义烈，着实可敬，但就怕有了这个念横亘在中，难免之鲁莽，反倒误了大事，应该先提醒她。

“翠翘，”他的神变得异常严肃“你是巾帼中的须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大概只有四五个人知，是关系重大的一桩机密——”

“原是当初说好了的——”

这言是说：胡宗宪因为朝廷特派赵文华征调重兵，南来督师，为惶恐，怕皇帝因为他剿倭无功，将他下狱治罪，所以急于求和。但他又举棋不定，一则怕自己先提

“问得有理！翠翘，我一说你就明白了。第一，怕他迷失了本，要你时时刻刻提醒他；第二，他这件大事，得要个帮手。阿狗是好的，不过总隔着一层。”

“罗老爷，”王翠翘抢着说：“我先要请问你老，这桩机密跟我有没有关系，倘或没有关系，请你不要告诉我。”

“这话就不对了！”王翠翘抢着说“既是当初说好了的，又何用我这时候再去劝他？”

“既然如此，请罗老爷从细说。”

“罗老爷，”她敛眉垂手，神庄重地说“去，我一定去！成功不成功，可真不敢说。如果不能和徐海双双回来，罗老爷，你须替我洗刷，王翠翘对得起朝廷。”

转念到此，自觉为了徐海，办不能不而。然而她亦须自问，倘或劝不醒徐海，自己便也是淌了浑，这一行已经辱没了父母的清白，却又加了个“盗婆”是不是太委屈了？

委屈自然是委屈，为了徐海，为了罗龙文相待之厚，必得有承受这份委屈的打算——如何打算呢？她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好走，而这条路不妨说在前面。

“为什么呢？罗老爷，为什么你有这个把握？”

于是他说：“翠翘，你的存心可敬，但决不至于如此！徐海一定会跟你双双归来。”

这话使得王翠翘越困惑。凝神寻思，将前前后后的对答回忆了一遍，倏地想通了！

“原来，原来是要我劝徐海来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