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谁？”

胡宗宪得报大惊，赶去见赵文华，只见辕门内外，坡象森严，原来赵文华正衣冠整齐地在拜发奏疏。等了好一会工夫，大炮之声，驿差上路，胡宗宪才能见着赵文华。

这件等大事，便是排除异己。赵文华亲自动笔写奏疏，参劾两个人。一个是李天，说他嗜酒废事，既不理民政，亦漠视筹饷，如非巡御史胡宗宪任劳任怨，实心奉公，浙江的吏治，几乎不堪闻问了。

“杨宜。”

严世蕃看完御笔，摇摇说：“胡宗宪一时还不行！”“怎么呢？可否不是在未来之际？皇上不过觉得胡宗宪刚升了巡抚，上又升总督，似乎太快了一。话虽如此，应该怎么办，还要听我们的意见，所以才问：‘宜如何’？”

另一个被劾的，当然是汤克宽。他不说汤克宽目无长官，因为提到彼此冲突，看起来像挟私诬告，而且也怕皇帝会疑心他不威不重，以致遭受属轻视。同时，张经信任汤克宽，也是事实。既然张经“糜饷殃民，畏贼失机”汤克宽自亦难辞其咎。奏疏中最厉害的一句话：“张经惑汤克宽之言，俟倭饱飏，剿余寇报功。”这就连在江泾的战功，亦几乎一笔抹杀。

“华公，”胡宗宪劝他“如今正在剿寇收功的时候，大事要，没功夫斗闲气。”

“住！”汤克宽喝：“我的话哪里错了？今天论兵，有关成败，不是小事，更不是私事！你要讨好上官是你的事，怎么拿我‘送礼’！”

一顿抢白将赵文华气得脸发青，恼羞成怒之下，便有些不择言了：“我不懂用兵，你来指挥如何？”说着，气冲冲地捞起红袍下摆，便待离座。

“陶宅残寇溜之大吉了！”胡宗宪跌脚说“这件事不好代！”

奏疏到京，递西苑。皇帝看完，写了张小纸条，附在原奏一起，送严嵩；打开封一看，小纸条上６个字：“宪似速，宜如何？”

这奏疏到京之前，朝廷已有诏旨、将苏松巡抚周珫擢升为兵右侍郎，接替张经的遗缺，赵文华无须再代，仍负督师之责。李天则除了赵文华以外，京中的言官亦对他不满，上奏严劾，因而步了张经的后尘，捉拿到京；胡宗宪连升三级，本职由正七品的监察御史一而成为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代李天而了浙江巡抚。

“可恶之极！”赵文华咬牙切齿地对胡宗宪说：“我知，这个家伙想替张延彝报仇。他什么东西，敢这样无礼！我非严参他不可。

赵文华觉得他的话刺心，脸立刻就变了，自抑制怒起4问：“何以见得？”

他戟指厉声责问汤克宽：“莫非你要造反？”

于是赵文华又亲自动笔了。找些周珫在苏松巡抚任内，统驭将帅，调动兵不甚恰当的情事，大加渲染；断言他一当了总督，必定贻误大局。而论奉公之忠，任事之勇，用兵之智，料敌之明，无过于胡宗宪，所以保他代替周珫。

意思是要胡宗宪自己识趣，能有一个大大的红包送来，便替他说几句好话，教他如愿以偿，不然就免谈了。

杨宜本来是河南巡抚，治盗有功升为南京右侍郎，刚到任不久。皇帝

汤克宽还要辩白，俞大猷将他拦住了，胡宗宪便劝赵文华。两下调停，把冲突压了下去，当然是不而散。

“留一缺，正是把握敌人的动向，引他往缺而来，然后估计自己的力量行事。力量够，不妨伏击聚歼；力量不够，放敌一条生路而与己无损。如果四面包围，知敌人往哪里打？劳逸之势，顿时改观，哪里有这样用兵的？”

“你看，”严嵩将御笔转给他儿“皇上在问，胡宗宪能不能当总督，要通个信给文华，看胡宗宪怎么说。”

“大人请息怒！”卢镗急忙打圆场“克宽的话，诚然错了——”

“不行！”赵文华很坦率地回答“这气不，亘在，连饭都吃不下，什么事都不能办。”他接着又说“不论什么事，如想成功，一定要上下一齐，如臂使指才行。像现在这样，再有兵良将，也是不饶。汝贞，你莫我，我现在要办的，也是一件等大事。”

“好，好！”卢镗也气得噎不成声，只连连摇手：“我不！我不！”

内将帅不和，外面起了突变。这天夜，金山卫东南海面，到了三十几船的“新倭”困在陶宅的残寇，原有探隐在海边，连夜飞报，到了拂晓时分，呼啸而南，在青村地方与新倭会合，然后四散窜了。

赵文华想了一想答说：“周珫人倒是老实的，不过有个人在你上，事总不方便。好吧，我来试试看。”

办法，必败无疑！”

官是升了，权则反而减了！因为浙江巡抚这个职位，已经跟朱纨、王忬的时代，大不相同，从有总督起始，巡抚变得无足轻重，反不如巡御史可以搬动“代天巡方”这大帽，预军务。因此，胡宗宪一不、二不休，索向赵文华提率直的要求：想总督。

“非也！”严世蕃对他父亲说话，吻就像跟熟朋友聊闲天那样：“‘宜’是指一个人，不作相宜的宜解。”

赵文华却不甚着急。地方遭殃，暂且可以不，只要奏疏上多些心思就可以了。当时一面咨会应天巡抚曹辅派兵剿；一面奏，说是拓林之倭经督饬胡宗宪尽数剿灭，不意新倭大至，目前正在尽力堵截。顺便又攻击以前的督抚，对于防备倭寇海盗侵犯的兵力置，工事构筑，如何如何不善，作为将来卸责的余地。

赵文华却冷静了“你们看，如此目无长官，咆哮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