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记号是指明行踪，好让同伙有地方可以会合。汪直此时还不知投奔何，更怕官军识破记号，追踪而至，摇摇苦笑着说：“不必多此一举了！且避过风，再作理。”

“回徽州非先到杭州不可，只有冒险。”

“怎么冒法？”

七星岩是矗立海滨的七块大岩石，回环掩映，十分隐秘，汪直在这里置放着两条小船，清粮，尽皆齐全，平时派有专人看守，以备缓急。这时算是用上了。

“我们还有两天的粮。”汪直用嘶哑的声音说：“省一匀三天，这三天之中，一定要能到一个稳当的地方。不然，大家就得饿死在这里！”

补陀洛伽山又名普陀洛伽山，在沈家门之东。自昔为佛门胜地，最有名的一座古刹，名为普济寺，建于五代梁末帝贞明年间。宋改名宝陀寺，相传观音大士曾在宝陀寺一现庄严宝相。寺中有善财、音、盘陀石、三地、玩月岩、鹫峰等等名胜，如今却都荒凉了，宝陀寺也早就剩下一堆瓦砾了！

一人数，连自己十五个，一条船坐不下；两条船又有富余。汪直考虑了一会说：“大家挤一挤，用一条船，留一条船在这里，也许朝奉要用。”

这一问将大家问住了。原以为汪直必有盘算，谁知他反向别人求计。于是。各人都定定神思索，考虑去一个最稳当的地方。

“我想。”有个比较老成的说“先要看船主是怎么个打算？然后，大家一起来想办法。”

其实，汪直也不知如何应付。故意这样说说，无非壮大家的胆——总算运气还不错，一路平静地到了补陀洛伽山。

“‘照’放亮些！”猴在吆喝“当心官兵的哨船。”

“船主，”猴问：“我们到哪里？要不要留记号？”

对汪直来说，此时越荒凉越好，因为可以保持行踪的绝对秘密。船上的粮可供三日之用，他相信在这三天之中，一定可以筹划一条生路来。因此，一上了岸，第一件事便是找个背风而燥的窟，好好睡一觉。

大家都定睛去看此人，此人名叫徐海，绍兴人，才十八岁，生得眉清目秀，稚

没有人理他。因为往东到日本九洲的萨、大隅，固然不愁没有人收容，但路途遥远，粮先就不足。而且，一叶扁舟，又何能担当大海风涛？

“我么？我想回徽州。”汪直毫不思索地回答“先回我家乡去笔钱，再把老娘亲安顿好。那，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还想不好地方。”猴掏脑抓腮地，真有那猴急相。

荒凉的原因，即由于倭患。从太祖洪武二年开始，倭寇扰，连年不绝，洪武十七年正月，信国公汤和奉命巡海，北起山东，南至福建，沿海要地，一一亲历，决定筑城五十九座。两浙倭患最烈，更特设“防倭衙所”在“”之外，并展开“清野”的行动，将舟山群岛的居民都迁徙到内地。普陀洛伽山，就是这样荒凉下来的。

“一步一步走，譬如说先到桃岛，再到六横岛，‘萝卜吃一节剥一节’，往西到了陆地上再说。”

于是，汪直解开缆绳，等大家都上了船，他将缆绳往船中一丢，顺手推一推船尾，借落的势，将小船沙滩，然后纵一跃，上船去。回望双屿，烈焰，想起许栋也许葬火窟，不由得掉了两滴泪。

环坐在突于海中的大岩石上的十四个人，面面相觑，不作一声，有几个不自觉地一肚，仿佛已尝到了饿火中烧、六神无主的滋味了。

个开溜。他们占便宜的是熟于地形，迂回闪避，居然逃过了官兵的耳目，到达海边，七星岩在望了。

一觉睡醒，又是月上东山，饱餐之余，汪直在玩月岩召集残，商量行止。

汪直的话没有完，有人抗声而言：“那是送死！自投罗网的傻事我不。”

“今天晚上就要决定，而且最好今天晚上就要动，”汪直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地问：“到哪里去？”

“猴，”汪直指名相询“你看呢？”

这一下使得汪直也警惕了，定一定神，细辨风向，是西偏南，往东北是顺风。因而有了主意，声宣布：“直航补陀洛伽。经过沈家门，各人当心，遇着官兵哨船，不准惊慌，我来应付。”

“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萨、大隅都可以。”有个冒失的家伙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