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秋月看他神有异，关切地问。

“你那天回来？”

“你有一个儿，或者一个女儿，落在外面。”

“不过，雪芹，有一层，我倒也要问一问你。仲四对你怎么样？”

等回到梦陶轩，杏香一面替他收拾随衣，一面便问：“那冯大瑞是什么人？”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写封信来呢？”

“哪里会？方先生，你的意思我懂了，仲四对我好，不会是心非的。”

杏香拜仲四为义母，仲四便是她的爹“冯大瑞本来是你爹那儿的镖。”曹雪芹答说“如果冯大瑞真的来了，你爹总会知。”

“不说了嘛。总得三四天。”

“没有什么，”曹雪芹不肯说破心事，只接着问：“我想明天就去通州，你看这件事要不要跟太太回？”

“要！”秋月毫不迟疑的答说：“不过方老爷待你的事，一句都不能提。”

“是，是。”曹雪芹连声答应。

这一问是曹雪芹所没有想到的，但也不难解释“充军原可以赎罪的，”他说：“或者在那里立下了什么功劳，督抚奏请赦免，也未可知。”

“好，靠得住就好。”

疑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刻，好在曹雪芹应付母亲很有办法，从容答说：“他要写信，也不会写给我，应该写给仲四，反正我一到通州，就明白了。”

看到秋月那之、恨之切的神情，曹雪芹颇有新奇的觉，因为，记不起她曾有过这样的激动，而也就因为如此，他觉得有必要作最坏的打算。“秋月，我要提醒你，能找到冯大瑞，大概会有绣的消息，不过不一定是好消息。像现在这样，虽然牵挂肚，总还存着一丝希望。这一，不知你想过没有？”

“不是在谈绣吗？冯大瑞就是绣的女婿；犯了案，充军到云南，后来绣失踪了，大家都疑心她到云南找她女婿去了。到底如何，找到冯大瑞，大概就明白了。”

“不！他不清楚，非得我自己去一趟不可。”

“当然想过。不怎么样，有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好；就算它是坏消息，也好死了这条心。还有件事，芹二爷，倒不知你想过没有？”

然则，这个男孩夭折了呢？绣岂非生趣索然？曹雪芹这样想着，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对了，”杏香兴味盎然“我也听说过有绣这么一个人，仿佛跟震二爷好过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里事由儿很多，一时也聊不完，明儿我还要起早，等我回来再谈。或者，你明儿找秋月问去。”

“很好的。”

夫人先是兴，接着便疑惑了“冯大瑞不是充军在云南吗？”她问：“怎么会回来了呢？”

到冯大瑞，通知他快走。如今既然是照咱们商定的办法去办，当然应该跟仲四说明白。为冯大瑞好，想来他一定也乐意这么办。”

“我明儿去找她。”杏香又问：“还有一我不明白，找冯大瑞怎么要找我爹呢？”

这使得他有一次想起绣失踪前一天，他为她腹中胎儿命名的往事“我怎么没有想过？”他说：“我还有个想法，最好是女孩，不要男的。女儿会像绣，男孩说不定会象震二哥，将来一俗骨。”

“好吧！你去。顺便也给在通州的本家拜拜年。”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仲四会不会当你是个公哥儿，表面上好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暗地里却以为你少不更事——，”方观承歉然的“雪芹，我说得太直率，你别介意。”

曹雪芹，随即便去禀告老母，他只说传言冯大瑞有了北来的消息，想到通州去看仲四，打听详情。说不定连绣的下落都可以知。

秋月笑了“我倒没有想到过像谁不想谁这一。我只希望她生个儿，”她解释原因：“如果是个儿，绣怎么样也得辛茹苦，抚养他成人。我们重见的希望就了。”

“是。”曹雪芹心想，这正好作为逗留通州的借“不过这一来，总的三、四天才能回来。”

“既然如此，打发桐生去问一声就是了。”

“那件事？”

曹雪芹兴奋，秋月也兴奋，因为找到冯大瑞，可能也就是找到了绣；至少，也是条线索。“真地找到了绣，我要问她，为什么心那么狠？六、七年工夫，音信全无，就不想一想人家为她牵挂肚。我倒要看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