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那个差使，听说只是拖日了。海公当面通知四叔，不定什么时候，说走就得走。”曹雪芹又说：“看起来，震二哥也快回来了。”

“我怕他爬得，摔得重啊！”“不会的。家有贤妻，就不会有祸事。而况，翠宝又跟你同心协力，还怕不住震二哥？”

“哼！别捡好听的说了。”锦儿问说：“你从哪儿来？还没有吃饭吧？”

“你别笑！”锦儿正说：“你以为我怕他在外面玩不正经的女人，要你替我耳目？不是的。我是怕他办事离谱，用不该用的人，拿不该拿的钱，再栽上一个大跟斗，怎么得了？雪芹，你得答应我，倘有这情形，你一定得劝他；哪怕弟兄翻脸，你也不能虎。你们弟兄为这个翻脸，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四老爷也一定会说你的对。”

“为什么？”

“我看这个场面，就震二哥不在家，也清闲不了。”

“你们吃了吗？“

“怎么四老爷又要收拾行李了呢？”

曹雪芹的看法是，海望要保曹頫当内务府堂郎中，曹頫怕满易盈，心存谦退；这一来当然就要提曹震，不但会升为主事，而且还往多半会把他留在边办事。军机大臣的亲信，自然会补一个掌权的缺。

“幸而有翠宝。”锦儿放低了声音，且有些埋怨的语气“为劝她改旗装，我费了好些唾沫，好不容易把她说动了，让你这一笑，她一定又不愿意了。”

一番慷慨陈词，使得曹雪芹肃然起敬；心里在想，当初震二若有锦儿的见识，又何止于落得个抄家的命运？旧伤逝，思绪如，竟忘了回答锦儿的话。

“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人家的庄园，打哪儿去拈惹草？”

“怎么？震二哥升了官，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逍遥自在，狼一生也不坏。”

“唉！”锦儿叹气“真有你的。”

这件事是曹雪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但随即想到圣母老太太这条路，便既说：“如果只是替太太请一幅诰封，容易；我还有一两个人可求，个虚衔，太太的诰封不就有了吗？”

这一下倒提醒了锦儿，陪曹雪芹吃饭时，便问起曹震的情形，当然，最关心的是可曾拈惹草？

听说曹雪芹尚未吃饭，翠宝便转下厨房，锦儿将曹雪芹延起坐间，孩们来拜年，哄着玩了一阵，才得清静下来闲谈。

“这也难说得很。”锦儿又说：“好在有你替我耳目。”

听他谈得津津有味，锦儿不由得奇怪“你自己不官，对人家官倒是关心的。”她困惑的问：“我就不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她升不升都无所谓，只要常有差使能维持这个局面就行了，倒是你，”今儿皱着眉说：“打今天起，你二十六了，还是白；你就不官，也得想想，将来怎么替太太请一幅诰封。”

“你怎么知？是什么掌权的缺分？”

见此光景，曹雪芹自觉有负她的期望，不免歉然，为了安她，便又说：“我虽不官，可不是不愿意事。像这一回，四叔要我跟着去办笔墨，我不也去了吗？将来震二哥要我替她办事，只要不受名义的拘束，我还不是一样尽心尽力。”

“你们俩和睦是再好不过的事。”曹雪芹很兴得说：“震二哥真是走运了！这趟差事下来，还得升官。”

“我倒宁愿他晚一回来。”

“原是临时起意。”

“不为什么？只为赶回来看看你们。”

“过年他不在家，客就少了；就有客也不必留饭，省好些事。”

“给我吧！”翠宝接“你陪芹二爷聊聊，也听听咱们二爷在那儿些什么。”

“过年了，我穿红裙她不能穿，她虽不说，我知她心里委屈，而且我也觉得别扭，所以我劝她改旗装。”

“跟四老爷看海公去了。他倒是要留我们吃素馅儿的煮，四老爷要赶回去收拾行李，所以辞来了。”

“我也不过随便问问。”锦儿笑：“你就这么护着他。”

“为什么？”

“倒不是我回护他。”曹雪芹说：“震二哥现在办事越发周到了。这回的功劳，大概都会记在他上，今年一定升官，说不定还是很掌权的缺。”

“我怕他爬得，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才是！”锦儿兴了“你的见识到底比他们，有你帮着他，他就升了官，我也放心。”

曹雪芹小小不大；正好翠宝来通知，饭已经开来了，便将这件事扯过去了。

“没有吃，可也算吃过了。像我们，年下哪有正正经经吃一顿饭的，饿了随便找东西就凑付了。你一个人吃去吧，上就有一拨客来，我得去预备预备。”

“锦儿，”曹雪芹不解的问：“你为什么劝她改旗装？”

来了。怎么事先也没有个信息？猛古丁就来了。”

“人各有志，我不官，是受不那拘束；四叔也不是官的人，所以我赞成他退守。震二个不同，她官，也会官，正好弥补我的短，所以我格外关心。再说，她得了好缺分，不大家都好吗？““这倒也是实话。不过，你不官什么呢？就这么狼一生？”

曹雪芹笑一笑问：“你要我替你坐哪方面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