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成了难题了。”曹頫大为皱眉“重重曲折，话不容易说得清楚；而且有些话也很难说，咱们得好好计。”

“明天不是不走吗？有的是写信的功夫。”

“震二哥的话不错。只是看怎么说。”曹雪芹想了一会说：“圣母老太太多年以来，只以为自己给打冷了，就算儿当了皇上，她似乎也没有想过会当太后。我看她是多少年一个人过惯了，忽然之间，黄袍加，说不定会。”他说不下去了。

曹震却要追问：“会什么？你说！”

曹頫“雪芹”他问：“你有什么看法？”

“这倒也保不定。”曹頫赞成曹雪芹的看法“范不过是中了士，圣母老太太可是当皇太后，这分量又大不相同。”

“是！我明儿下午来，”说着，曹雪芹的脚下已在移动了。

圣母老太太浑似未觉，复又问：“你爹也是织造。”

曹雪芹随即请佟家的长工，提一盏灯笼，照着他到了圣母老太太所住的院落，角门已经关了，敲开了请齐二姑来，明来意，请她代为禀告。“是！请曹少爷略等一等，我上去回。”

“是啰！”齐二姑答应着，已经将门帘掀开了。

“谢谢圣母老太太。”曹雪芹说：“我叔叔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写信呢。”

“事情明摆在那里，非先将本意说破了不可，不然，光是在这里过年的话，就说不。凭什么走走不走了，既不在京，又不在河过年，无缘无故来扰人家？”

答非所问，让圣母老太太一愣；齐二姑便在旁边说：“人家曹少爷是遗腹。”

一语未毕，只听窗内声说：“二姑啊，怎么让曹少爷在外吃西北风？赶快请来。”

“不！就是晚上好，你只在窗外面回一声，不就可以溜了吗？”

”

曹雪芹了堂屋，请了安仍旧站在近门之，作随时可走的模样“我叔叔打发我来回圣母老太太的话，这儿的主人很客气，一定要留着多住两天。”他说：“明儿个不走了，请圣母老太太多睡一会儿，不必赶早儿。”

“这样说起来，我们都不是外人。”圣母老太太望着空中说：“老织造我见过两回，的个，长隆脸，看起来很严厉，其实和善的很，最肯恤下人。曹少爷，我说得不错吧？”

“今儿，”曹雪芹提疑问：“今儿晚上去见，似乎不大合适；明儿一早好了。”

曹雪芹想不去，还是去了；因为齐二姑传话，圣母老太太不清是怎么回事，要请曹雪芹去当面说明。曹雪芹无奈，只得走到窗外，望着窗内荧荧一灯，声说：“跟圣母老太太回——”

第二天近午时分，海望的信又到了。这封信远比前一封详细，说是决定请圣母老太太在佟家过年，原因有三，第一是太后的病，有了转机，圣母老太太京不必亟亟；其次是圣母老太太到京以后，跟皇帝母相会，很难安排一个能不为人所知的妥当途径，如果暂时不见，则近在咫尺，竟缺定省，尤其是在岁尾年，皇帝会更不安，所以不如不京；最后还有一个原因，皇帝怕圣母老太太未习仪注，打算找一个命妇来跟她伴，也就是来叫她如何当太后？这件事当然也已在远离京城之来办，比较适宜。

圣母老太太想了一下说：“我不耽误你的工夫。不过明天，看是上午，还是下午，请你再来一趟，我要问问你曹织造的情形。”

“不！就这儿好。”

“那只怕也还是照实说为妙。”曹震又说：“如今还不知圣母老太太听说要京当太后了，会是怎么一想法？咱们先不必费这个心思，辛辛苦苦想来一个主意，也许用不上。”

“是。”

“是。”

“说破了以后呢？”曹頫问说。

“你是说会发疯？那不成了‘儒林外史’上的范了吗？”

“那么老织造就是你爷爷了？”

“这封信是要一早就送京的。”

“既然四叔跟雪芹都这么说，那就小心一儿好了。”

“喔，”圣母老太太摆一摆手“曹少爷，你请坐吧！”

“那，我就不必等了。”

“还是请等一等。也许我们老太太有什么话待，请曹少爷带回去，比较省事。”齐二姑又殷勤地说：“外冷，请到里面来。”

“会，”曹雪芹很吃力的答：“说不定会神失常。”

“喔，喔，对，对！”圣母老太太失笑了，自己拍了一下额角“看我这记。”

“圣母老太太请安置吧！”曹雪芹很快的退后两步，一转掀帘而。

“我连我爹都没有见过。”

“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