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忘不了雪煮茶那段掌故。”锦儿笑着说：“你们定情的那一晚，只怕也没有想到今天吧？”她突然想起，接着又问：“小芹呢？”

“你也闻见了吧？”曹雪芹满脸象飞了金似的“有雪就更好了，那是‘三清’。”

曹雪芹不知何时相召，锦儿心里却明白，站起来，向杏香说了句：“咱们回再聊。”随即向外走去。曹雪芹跟在她后，一夫人的院，便发觉异样，丫们都聚在垂门前的走廊上，离上房远远的。唯一的例外是老胡妈，在堂屋门，端了张小凳坐着。曹雪芹略想一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必是夫人有既要而又不可漏的话要说，所以让丫们都回避，而派两耳重听的老胡妈看门。

“可不是太懒？”锦儿答说：“象四老爷，这时候，还得吃一趟辛苦。你不愿意官，就可以躲懒了。”

然而那有什么既要而不可漏的话呢？显然的，秋月是在屋里；而刚才他是跟锦儿在一起，摒人密语，这样看来，此事必有跟锦儿有关。转念到此，不由得便扯一扯锦儿的衣服，等她站定叫转脸过来，曹雪芹先看他的脸，毫无异状，便更诧异了。

“咳！”曹雪芹突然喊：“开了，快把壶提下来；一老就不好了。”

他的话还没有完，杏香已拿布衬着手，将坐在火盆上的壶提了下来。曹雪芹已在大磁海里放了茶叶，提起壶来，冲的八分满；顺手取银匙舀了一匙红白梅英倾茶，用一张纸封住碗。这是杏香已去了三个小号的枫木碗来，曹雪芹接去封，用大竹梢舀了一碗茶，郑重其事捧给锦儿。

“震二哥也要去？”曹雪芹问锦儿。

“让秋月跟你说吧！”

“我不是把你看得太了，是把你看得太懒了。”

一了屋，锦儿现蹲向夫人请安，曹雪芹却只叫的一声，细看母亲的脸，是沉中微显得兴奋的神情，心想大概不是什么坏事，心就放了一半了。

“是怎么回事？锦儿，你总知吧？”

“真是，”锦儿笑：“一床上睡不两样的人来。”

“是去接‘圣母老太太’——”

曹雪芹料知还有话说，且先答应一声：“是！”然后也是屏息静听。

“对了！尽明天一天，预备妥当。”夫人接下来又说：“咱们曹家，受恩最，康熙爷在日，凡有不便叫人办的事，都是你爷爷办。如今这个差事，更是非同小可，老太太如果知你跟着你四叔去办这个差事，皇上把最机密、最看的重的大

见此光景，而不敢怠慢，站起来双手接住；捧到鼻下嗅一嗅，，说：“似乎真有儿梅的香味！”

“芹官，你得跟你四叔到河去一趟。”夫人的声音极低，但秋月于锦儿都是连大气也不敢，所以听起来很清楚。

“这么说，你们倒真是一对儿，好事之徒遇见好事之途了。”

“这样说，我也得赶预备。”

“岂敢！”曹雪芹答说“你把我看得太了。”

“这几年你总不肯好好当差。我懂你的心思，嫌那些差事太委屈。你是内务府的闲散白人，份比工匠、苏拉不了多少，我也不愿你去受那委屈；再说象你三叔的那茶膳房差事，也不是你能的；别人了好，拿你去缸，真远不如不好些。不过，这一回事很漂亮的差事。不过，这一回事很漂亮的差事。”

秋月将曹頫的任务，以及非得有个“自己人”在边才方便的理，细细的告诉了曹雪芹。

“太懒？”

杏香听锦儿对曹雪芹的懒散不满，同时也不无有怪他的意思，正想开有所辩解，却被夫人派来的一个丫打断了。“太太待，请锦二跟芹二爷上就去。”

锦儿一直默默地看着，心中很多，此时却忍不住问了“那是什么？”“梅上有灰尘，也许还有看不见的小虫。得拿盐过一过，夹到茶叶里，喝了才能放心。”

着匆匆而，取来一碗，将梅英都倾倒在中。

“喔，什么漂亮差事？”

“雪芹，你倒像是‘有万事足，无官一清’的样？”

“他是第二拨，四老爷是奉旨上要走的。”

“睡了。”杏香答说。

曹雪芹得意地笑了，杏香却又委屈的表情“还不是将就着我们这位二爷。”她嘟着嘴说。

“这是他想来的主意。”曹雪芹补了一句。

看曹雪芹脸上恬然自适的神情，锦儿心的想，纷至沓来；有半碗茶的工夫，那些想凝结在一起，觉得有话可说了。

“别多问！快去，听太太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