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到家二更刚过。平时曹震在外应酬，除非事先有话，锦儿与翠宝总要等到三更天；那时候如果还未回家，便有当夜的人守候。这天回家，却只见锦儿在灯下枯坐；翠宝所住的厢房中，一片漆黑，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不过他是心中纳闷，口tou却不提；只提ma夫人的旧疾复发，说他是打发魏升去请曹雪芹才知dao的“你明儿看看去。”曹震面有忧se“听说来势不轻呢！”

“就因为来势不轻，翠宝干了去看了。”锦儿答说：“本来我要去的，她说天气太冷，劝我在家，她去照应。其实，我还是去的好，在家牵chang挂肚，倒不如守在那儿，心里反倒踏实。”

“翠宝今儿还回来不回来？”

“这么冷，又是晚上，回来干什么？自然睡在那里，”锦儿又问：“今儿王爷找你干什么？”

提到这上tou，曹震的兴致好了些“大概又有一个差事派我。”他说：“睡吧！我明儿还得起早呢！”

起早是为了到恒亲王府去见弘升。曹震见过他，但从未jiao谈；所以这一回等于初见，an规矩得要磕tou请安。

“请起来，请起来。”弘升很客气的说：“我听平郡王提过你，说你很能干，也肯ba结。”

“升大爷太夸奖了。”

“你在泰陵上当过差？”

“是。”

“陵工你是内行？”

“不敢说内行。”曹震很小心的答说：“不过那时候日夜盯在大工上，其中的mao病，大致都还能看得chu来。”

“你看陵工上最该留心的是什么？”

“这无非料跟工两样，验料一定要亲自过目；查工得细点人数。反正一句老古话：勤能补拙。”他不夸自己的本事，只着重在ba结差事；弘升颇为满意，点点tou说：“皇上派我修皇太子的园寝，我打算让你来guan工，你可得好好儿帮我的忙。”

“升大爷言重了！”曹震一面请安，一面说：“升大爷栽培，我不敢不尽心。”

“办事原就是尽心二字。”弘升又问：“你跟木厂很熟吧？”

“熟是熟。不过那班木厂掌柜，见我都有点儿tou疼。”

“喔，为什么？”

“回升大爷的话，要尽心，就不能不ding真，一ding真就遭忌了。”

“好！这一说，你倒是真能实心办事的。”弘升问说：“你看，那几家比较规矩？”

“还得去打听。”

“咦！”弘升诧异“你不是很熟吗？”

“是。不过那是前两三年的话，如今情形不大清楚，我不敢大意胡说。”

“木厂是大买卖，牌子zuochu来了，不会差到哪儿去的。你只说前两三年的话好了。”

“是！”曹震答说：“前两三年，最规矩的有两家，一家成记；一家桂记。”

“嗯，嗯！”弘升沉yin了一下说：“明儿你到工bu去找该guan的司官，问他们园寝的图样chu来了没有；如果chu来了，你叫那两家木厂，开个工料单子来。”

“是！”曹震接下来请示“回升大爷，陵寝工程用料好坏、施工cu细，chu入很大。太子园寝是要讲究呢，还是看得过去就行了，得请升大爷先jiao待下来。”

弘升遇到了难题—派他督修端慧皇太子园寝这桩差事，便有些难以消受；因为他知dao皇帝的用心，有意如此铺张，等于明白告人，皇位必是父死子继，永琏虽已夭逝，将来还可另立太子。这在理亲王看来，心里不免嘀咕；误会到弘升得此差事，是改变态度，拥护“今上”的一zhong迹象。如果园寝修得讲究，理亲王的误会将会加shen。倘说只要“看得过去就行了”这话一传到皇帝耳中，也很不妥，因而踌躇着始终下不了决断。

“升大爷，我倒有个主意。”曹震献议“无例不可兴，有理不可灭，像这些是最好参照成案，就不怕什么不负责任的议论了。”

“啊，啊，说得不错。”弘升完全接受“可是，这有成案吗？”

“有！顺治爷的小阿哥荣亲王，不时有园寝吗？”

“对了，不是你提，我还想不起。准定照荣亲王的例子，谁都没话说。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是。”曹震接着又说：“这得升大爷下个条子，我才好跟工bu去jiao涉。”

弘升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条子”对皇帝、对理亲王都有了jiao代，可以写的，当下点点tou说：“好！我ma上写。”

“再跟升大爷回，工bu的司官很难缠，多年的老案，也许懒得去找；弘大爷的条子上要写得扎实。”

“怎么才能扎实？”弘升说dao：“干脆你念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