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回别谈那些事。”曹震特地叮嘱“咱们曹家正在转运，跟这些背时的人打，要格外当心，别碰那些犯忌讳的事。”

这时曹雪芹已迎了去，中刚喊得一声：“彰大哥！”彰宝已急步上前将他一把抱住。“听说你们老太太打河回来了。兄弟，你带我到上方，给老太太庆安去。”

这番理，曹震并不能完全领会，不过丙年吉吉，却是很明白的。他又翻了一会皇历，突然惊异的喊声来。“这可玄了！雍正四年丙午，王爷不是那年袭得爵吗？不过，”他又转为迷惘了“五不也是火吗？这个火可是克金的。”

“着！自己人说真话。我可不敢闹虚了。”说完，彰宝将桐生刚斟上的酒，立着就了一杯。看他喝酒如此，曹震也就不必客气了；坐定下来，不必多话，举一举杯，连着敬了他两杯。

“喔，震二哥！”彰宝听曹雪芹谈过曹震的境况，当下执手问讯“震二嫂好”、“小少爷好”就象多年旧那般亲。这是地旗人的习俗，曹家在江南多年，不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而且曹震也不了解他的家状况，无法回报以同样的殷勤，因而不免有些发窘。好在酒肴已备，曹雪芹一声：“喝酒去吧！”拉着彰宝就走。饭是开在曹雪芹书房对面的厢房里；恰好秋月供了一瓶晚香玉，气袭人，未饮醉，彰宝啧啧称赞：“兄弟，你这儿真雅致，跟我那儿一比，舍下简直成了猪圈了。”

“那可得预备一儿菜。”秋月接说了这一句，转匆匆而去。

“哪里，哪里！自己人原要说真话才好。”

“好说，好说。”曹雪芹问：“彰大哥，你是喝惯了烧刀的，今儿我备的雕，行吗？”

“当然。”

“怎么不行？我是喝不起雕，才拿烧刀抵瘾的。”接着，他向曹震说：“震二哥，你不嫌我说话寒蠢吧？”

星象术这些杂学，也曾涉猎的曹雪芹，起到书架上，取来一本名为《滴天髓》的书，看了一会说：“好在一个丙。”他为曹震指《滴天髓》上对“辛金”的说法：“辛金弱，温而清；畏土之多，乐之盈。”金命的人生在夏天，火神当令；火可克金，对弱的辛金不利，但丙辛合化为，就成了‘乐之盈’了。”

于是曹雪芹便谈彰宝。人极有趣，只是一肚的牢——英亲王阿济格与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都是太祖晚年所的“大妃”所。多尔衮病殁外时，阿济格曾想取而代之；结果为当时的亲贵大臣所制服。幽禁时曾经纵火，罪上加罪，与他的儿荣亲一起“赐死”孙废为庶人，至康熙年间始再收玉牒。彰宝有个堂兄叫普照，颇得圣祖重用，封为辅国公，但因他是年羹尧的叔岳，素有往来，以至受了牵连而革爵；彰宝本恃普照的提携接济，当惯了“旗下大爷”一旦失去靠山，境况极窘，所以牢也多了。

曹雪芹计穷了，笑笑说：“我可没法儿跟你细论了。我有个忘年，离这儿不远，吃了饭，我带你看他去。”曹雪芹的这个“忘年”是夫人去河那段日中结识的。此人是英亲王阿济格的曾孙，名叫彰宝，五十多岁，是神武门的侍卫，有一天曹雪芹到景山官学去看朋友，想偕到“大酒缸”去喝酒，与彰宝供一个“缸盖”谈得投机，结成好友。英亲王阿济格原是镶红旗的旗主；所以彰宝也住在镶红旗的领地之内，与曹雪芹只隔一条胡同。

“既然只隔一条胡同，不如就请了来喝酒，可以详谈。”

“不敢当，不敢当。”曹雪芹说：“倒是有个人我替你引见。”说着回望去，曹震正站在台阶上笑等待，此时便急走两步，自己报名：“曹震。”

“不知今天是他的班不是？”曹雪芹将桐生唤了来吩咐“你去看彰大爷在家不？如果在家，你说我请他来喝酒。”

正在谈着，只听有人大声咳嗽，渐渐接近；曹震知是彰宝来了，掀开窗帘往外看。这一看差笑来。原来这彰宝生的一张赤红脸，鬓眉皆白，却糟糟的连在一起。上穿的还是当差的行装，破破烂烂的不成样，但拴在腰带上的小零碎，真还不少；丁丁当当的晃不定。那幅形容及装束，有说不惹人发笑的味。

“哪，”曹雪芹说：“咱们就不能把这个八字是谁地告诉他？”